墨竹清风：扬州个园冬日访画记

随缘

二月的扬州，寒未尽而春意已萌。我独行于个园，青砖曲径间偶入一座临水书斋，窗棂半开，几幅墨竹轴画静悬深墙之上——竹影摇曳处，竟与郑板桥三百年前挥毫的气韵悄然相逢。个园本为清代盐商黄至筠所建，以竹石为魂，尤重“月映竹成千个字”之境；而郑燮任范县、潍县知县时，常以竹自况，“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其画竹不单写形，更写骨、写志、写士人风骨。

五幅墨竹同出一脉：淡黄旧纸为底，浓淡墨色写就劲枝新叶，或挺拔如剑，或俯仰生姿，叶尖似有微风拂过。右侧题跋皆行草飞动，“畫竹雲苔徑上”数字苍润洒脱，落款“鄭燮”沉着笃定，朱印两方，一为姓名，一为闲章，如竹节般稳立于墨韵尽头。这些并非复制品，而是个园特藏的郑板桥真迹摹本与后世文人追摹之作，在同一空间里低语着对清刚之气的千年守望。

最令我驻足者，是那方署名真迹局部——宣纸肌理宛然，墨痕深浅如呼吸，签名与印章毫无迟疑之态。我凝神良久，仿佛看见那位“难得糊涂”的七品官，在衙斋灯下蘸墨挥毫，将百姓疾苦化入竹节疏密，把孤高襟抱托于叶影婆娑。冬日个园，竹声寂寂，而笔底风雷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