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前额发际线处,有一道伤及骨头的疤痕,骨头凹下去的深度可以放进拇指的指腹,平时能用头发遮盖,不易被发现。那是年幼时,父亲留给我的印迹。随着年龄的增长,这道疤痕已慢慢从头上移到心里,每天都能被有意无意的触碰若干次,每一次触碰都是我对父亲最沉默,最刻骨的怀念!</p> <p class="ql-block"> 五岁那年,应该是入秋时分,我和大我四岁的二姐在自家院里玩耍。记忆中的小院,干净整洁,没有鸡鸭鹅狗的吵闹,一片安静详和。父亲在离我俩不远处的地方和泥,准备给茅草屋抹墙面,他手里的二齿子一上一下翻动着泥土。眼尖的我,看见泥堆里翻出一小块颜色醒目的红色土块,便兴冲冲跑过去想捡起来。</p><p class="ql-block"> 我刚到泥堆边,父亲高高举起的二齿子已然下落,来不及收势,便狠狠刨在了我的头上,我的整个身体倒在泥堆里,只因齿尖圆钝,我侥幸捡回一条小命。</p><p class="ql-block"> 现场的情景我记不清楚,听大姐描述,当时父亲脸色惨白,大颗汗珠从他的脸上往下滴落。他把我抱在怀里,用沾满泥土的手捂住我的伤口,我头上的鲜血和着泥土从他指缝间不断涌出,看得人心惊!也许是因为前额的骨头太硬,又或许是年龄太小,我对当时的疼痛几乎没有记忆,只模糊记得母亲和大姐从屋里冲出来,一把白色药面被母亲快速摁到伤口处,我闻到了消炎粉的味道,因为二哥是兽医,消炎粉的味道我很熟悉。父母那样粗粝又慌乱地处理伤口,藏着的全是恐惧和无助!</p><p class="ql-block"> 我还记得,当日村里来一伙民间马戏团,在生产队院里演猴戏,围观的人很多,姐姐抱着受伤的我,也挤在人群中。我听到,村邻一边向姐姐询问我的伤情,一边感叹我有多么幸运!并声称我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p><p class="ql-block"> 父亲年长我四旬,我是他老来得女,父亲对我的疼爱浸透在我成长的每个角落。 二齿子砸在我头上那一刻,是意外,是慌乱,也一定是他这辈子都没能原谅自己的瞬间。</p> <p class="ql-block"> 这道疤痕于我,是一种庆幸,是父亲以这样一种特别的方式,把他的爱留给了我。它不像照片,可以收起;不像话语,可以遗忘;它是刻在我的骨子里,融入我的生命中。<span style="font-size:18px;">洗脸时,梳头时,每一次指尖的轻触,都</span>是我对父亲最真切的问候,也是父亲对我默默的守护!</p><p class="ql-block"> 头发遮得住额头上的伤痕,却遮不住我对父亲三十四年绵延不断的思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