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时光邃道里的年味（散文）

蒋录基

　　我们甘肃永登农村乡下人把过春节叫过年。时至今日自己已经累计经历了六十二𠆤春节，过了六十二个年了。但是自己记忆中真正印象深刻的春节，应该就是从七、八岁之后过的那些年，孩提时代之前经过的春节，自己脑海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画面，没有清晰的印象了。

记得自己十岁那年，那时候正是七十年代初期，文化大革命还没有结束，农村农业生产还是一大二公，我所在的这个公社（相当于现在的乡镇）的社会经济发展水平有限，农民家里的日子过得很是拮据。按照当年我们家乡的习俗和传统，过春节大年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大人孩子们都希望能够穿新衣服新鞋子，连戴的帽子也希望是新的。然而受经济条件的限制，村里家庭经济条件好一些的人家，尤其是家里人口少一点的人家，勉强能实现穿新戴新的愿望；而对那些家庭人口众多、经济条件困难的人家来说，过年就是过“难”，对家人孩子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记得我小时候过年的情景。如果遇到当年集体庄稼收成好的年份，妈妈就会给我做一身新衣服穿；如果遇到自然灾害严重的年份，这个春节就不好过了。当时能够保证杀年猪、有肉吃就已经不错了，全身上下没有新衣服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一年，实在没钱没办法买新布缝新衣服，妈妈就把我哥哥穿过的旧衣服修剪改小一些后，让我穿着过春节。在那个经济尚不发达的时候，村里村外像我这种情况也是很普遍的现象。改革开放以后，农村搞了联产承保、保产到户改革，把集体种植的土地承包和划分给农民自己耕种，年终粮食作物收获后缴够公家的，剩余的全部留给承包户自己。如此以来激发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农村生产力进一步提高了。后来随着改革开放政策步伐的进一步扩大和精准落实，农村农民经济不断发展壮大，农民人均纯收入不断增长，我们农村人的生活状态也越来越好。现如今农村过年与城市里没有什么大的差别了。同样的贴春联备年货看春晚，同样的大鱼大肉待客飨亲友，同样的穿新戴新串门走亲戚，农民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热闹非凡。在正月十五之前天天都是年，天天沉浸在春节的欢乐祥和的氛围里，过着幸福美满开心快乐的好日子。

在我的脑海和印象里，在农村乡下老家生活的那个阶段，尤其是改革开放政策措施落实到位以后，经过的那些春节显得更加有年味，记忆犹新。首先是节前农村老家各家各户都杀年猪宰肥羊，村民们把家里养育了一年时间的年猪杀了，吃杀猪菜备年货，热闹非凡。在过年期间吃的都是新鲜的绿色食品，猪肉是自家养的，粮食蔬菜也是自己家里种植的，喝的水是山里的泉水，那些自己家里蒸的花卷包子、烧的烧馃子、擀的长饭臊子面等，味道有滋有味充满了浓郁的乡土风情，现在回想起这些风味食物，口中味蕾就禁不住的兴奋起来，直咽口水。同时，要给家里所有的门框上都要贴春联、贴门神和贴彩纸剪的门钱及窗花，花花绿绿红红火火，经过大家动手营造气氛，家家户户和整个村子的面貌焕然一新，感觉那才是过年应有的场景，十分的温暖和温馨。尤其是孩子们对过年过春节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激情，自己的童年的记忆里全是些美好的东西和开心的事情。另外，那时节过大年让人兴奋的还有走亲戚上门拜年。春节期间从正月初一开始到正月十五元宵佳节结束，七大姑八大姨之间、上下五代之内亲戚们相互拜年络绎不绝，整天家里人来客往热闹非凡。有时候走亲戚的人碰巧聚集在一起到某一家的时候，就不用说大家有多开心了，吃着自家做的美食，喝着自家酿造的青稞土酒和米酒甜醅子，那些开心的日子，生活仿佛一下子就打开了自我放飞的模式！

眼下，随着脱贫攻坚行动的全面完成，随着商品经济市场经济的进一步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过得越来越好，家家户户都达到了小康水平，城乡差别越来越小。我们老家的农民家家户户种植高原夏菜，经济收益成倍增长，绝大多数人家都买了小汽车，大部分人家在城市里还购买了商品房。到了过年过春节的时候，一部分人家就到城市里过年去了。村子里比许多年前过春节的日子，那就显得冷清多了。世风不古，人心不古，现在年味越来越淡了。居住在村里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了，村子里就缺乏朝气和活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代代出生在农村的孩子，长大后经过一生的努力和打拚，终于离开乡村来到城市里过上了自己理想中想要的生活和日子。然而，每当回望故乡、回忆家乡亲人、回望童年时光、回忆青春年华的美好瞬间，游子们心里不免会产生一些失落和遗憾。无论走到哪里，感觉自己出生的那个小山村，才算是真正意义上自己的家；而成年后自己居住和生活的这个城市和房子，好像只是人生的一个驿站，只容得下自己的身躯。然而，心灵和回忆却始终拴在了祖屋的老树上，躺在了故乡的小山上。每每在城市的黄昏里，客居他乡的游子们会情不自禁地伸展脖颈，极目向遥远的大山深处眺望。

过去记忆中那些童年经过的大年，与今天退休生活里过的春节，两者之间有着很大的不同。我静静地在思考，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