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 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

摄影人

<p class="ql-block">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那时星轨未乱,月光如帛,我以青铜为笔、竹简为心,将你的名字刻进未央的夜;纵使轮回碾过千年风霜,那句誓言仍在我血脉里奔涌如初。</p> <p class="ql-block">红烛未熄,囍字犹烫,你坐在铺满锦绣的床沿,指尖轻抚团扇上褪了色的云纹,像在摩挲某段被时光压平却从未冷却的旧约。我忽然记起,那年你初嫁,凤冠垂珠晃动如星雨,我跪在青砖地上为你系上绣着并蒂莲的云履——不是今世初见,是故人重逢。你抬眼一笑,我便懂了:所谓姻缘,不过是两颗心在时间褶皱里反复辨认彼此的胎记。</p> <p class="ql-block">你穿红衣的样子,总让我想起敦煌壁画里飞天袖间漏下的那一抹朱砂——不是新染的,是经年香火熏透的、沉在绢底的旧红。你抬手时金线在光里浮游,像我曾在汉简背面见过的、被摩挲过千遍的“卿”字。原来爱从不启程,它只是不断归来。</p> <p class="ql-block">你执团扇半遮面,扇骨是湘妃竹,扇面是工笔绘的蝶恋花。我望着你,忽然想起某夜在洛阳旧坊,你也是这样低垂眼睫,而我递过一盏温酒,酒里浮着两瓣桃花——那年我们尚未冠礼,却已把余生酿进了同一瓮春醪。</p> <p class="ql-block">你头上的金凤衔珠步摇,晃得我眼热。那珠子圆润微凉,多像我在长安西市为你挑的那对玉珏,刻着“长乐未央”。后来战火烧了西市,玉珏碎了一角,你却把残片缝进嫁衣衬里,说:“只要心不裂,纹路就还在。”</p> <p class="ql-block">他递来花束时,你接得极稳。可我知道,你掌心那道浅浅的旧痕,是幼时为我抄《诗经》抄破的竹简划的。他披着红披风站在你身侧,像一幅刚落笔的年画——而我站在画外,指尖还沾着几百年前未干的墨。原来最深的诺言,从来不用开口,它早化进你鬓边一朵绒花的弧度里,化进你踩过门槛时裙裾扬起的微风里。</p> <p class="ql-block">你扇面上的金线缠着一枝忍冬,藤蔓盘绕,生生不息。我忽然想起敦煌藏经洞里一卷残经,末尾有行小字:“愿结忍冬契,岁岁枝不枯。”落款日期,正是你出生那年。原来你生来就带着未拆封的誓约。</p> <p class="ql-block">你们并肩而立,红毯上落着细碎花瓣。我蹲下身,拾起一片被踩皱的玫瑰——它多像当年你塞给我那封未署名的信,信纸边角也这样微卷,墨迹被雨水洇开,只余下“见字如晤”四个字,像一句穿越朝代的暗语。</p> <p class="ql-block">你举着“龙凤呈祥”的红牌,字是楷体,端方如宋版书。可我知道,你幼时在祠堂抄家训,写错一个“永”字,被罚抄百遍。那晚月光斜照宣纸,你呵着气暖笔尖,而我在窗外,把“永”字刻进老槐树皮——刻痕里,早埋着我们共用的年轮。</p> <p class="ql-block">他站在你身侧,肩头红布如焰。你笑着把花束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按在小腹——那动作多像当年你蹲在曲江池边,指尖探进水里,捞起一枚我沉下的铜钱。钱上“开元通宝”四字已模糊,可你笑说:“钱在人在,字在誓就在。”</p> <p class="ql-block">你比着“V”字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分开的弧度,竟与我当年在终南山刻在石壁上的那个“永”字一模一样。风过松林,恍惚又见你赤足踩过青苔,裙裾扫落松针,而我在身后,把你的名字,一笔一划,刻进每一道年轮。</p> <p class="ql-block">他低头吻你时,你微微仰起的颈项,像极了那年我在未央宫废墟捡到的半截玉簪——断口莹润,弧度温柔。原来最锋利的时光,也割不断两段相认的骨相;最深的吻,不过是灵魂在镜中,终于认出了自己失散千年的倒影。</p> <p class="ql-block">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p> <p class="ql-block">不是用唇,是用青铜的冷、竹简的韧、烛泪的烫、朱砂的灼、玉珏的凉、墨痕的涩、花瓣的软、扇骨的韧、金线的光、龙凤的纹、忍冬的藤、槐树的疤、松针的影、石壁的刻、铜钱的锈……</p> <p class="ql-block">爱是所有未完成的句点,都长成了重逢的逗号。</p>

几百年

忍冬

那年

金线

弧度

指尖

竹简

身侧

永字

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