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旗峰观云海

乡音难改

展旗峰，海拔1165米，位于宁德市蕉城区洋中镇正南十五公里，四周群山簇拥，峰顶挺拔峻峭，高耸入云。登顶远眺，群山层峦叠嶂，蜿蜒起伏，晴天，初升的旭日染红了东方半边天；傍晚，夕阳西坠，五彩的晚霞像一幅巨大的天帘披挂于西天；雨日，祥云盘顶，薄雾轻绕，峰峦如黛，宛如云中仙境。

我第一次登顶展旗峰，是赶在凌晨四点出发的。山道蜿蜒，手电光切开薄雾，草叶上霜露沾湿裤脚，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快到峰顶时，寒风逾加凛冽，远处群山连绵，云涌飘动似漫过山脊的潮水，无声无息，却带着整座闽东山地的呼吸。天光微明，云海已在脚下铺开，白得温润，厚得柔软，远山只露几痕青黛，像被谁用淡墨点在宣纸边缘。那一刻才懂，“展旗”之名何来：云浪翻卷处，峰顶如旗杆刺破苍茫，而整片云海，正是它猎猎招展的旗面。

　　晨光初透，山峦在雾气里浮沉，像一艘艘青灰的船泊在无垠的白海之上。雾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藏起山脚，又托起山腰，让峰顶悬在半空，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处落脚点。我坐在一块微温的岩石上，看光一寸寸往下淌，先是染亮近处松枝的针叶，再漫过嶙峋的岩脊，最后沉入云海深处——那光不是直射，是被云絮柔化过的，带着毛边的暖意，把整座山轻轻揽进怀里。

阳光终于跃上峰顶，云海翻腾得更欢了，不是喧闹，是舒展——白浪推着白浪，向看不见的远方奔去。近处山丘浮在云上，轮廓柔和，像被水洇过的水墨；远处山峰则如孤岛，在云涛中若隐若现。我忽然想起山下洋中镇的老茶农说过：“展旗峰的云，是山在喘气。”此刻才信：这云海不是静物，是山的吐纳，是整片闽东大地在晨光里，一次悠长而温热的呼吸。

　　待到日头偏西，云海又换了一副面孔。夕阳熔金，把层叠的山峦染成暖铜色，云层被镀上流动的金箔，边缘泛着柔光。山风稍劲，云便如绸缎般滑过峰峦，时而裹住山腰，时而退开一隙，露出青黛色的山体，像云在和山玩一场温柔的捉迷藏。暮色渐浓，云海未散，反而沉静下来，白里透出微青，仿佛把整日的光都酿成了温润的底色。

　　山间雾气又起，不疾不徐，如纱如烟，把近处山脊温柔地抹去轮廓。远山在雾中浮沉，像沉入水底的旧梦，清晰与模糊的界限变得模糊。我忽然不急着下山了，就坐在那里，看雾如何一寸寸漫过脚边，又如何被山风悄悄卷走。原来展旗峰的妙处，不在登顶一刻的壮阔，而在云来云往之间，人忽然被山野的节奏轻轻托住，忘了自己是过客，倒像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