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牛马征程》

迎着朝阳奔跑

初八，天还沉在墨里，小区楼宇静默如剪影，只有楼道的声控灯和三三两两的窗格透出光——不似除夕夜的暖黄喧闹，那光带着清冷、克制、未散尽的倦意，彼此并不相识，却在同一刻亮起——原来奔赴，并非孤身一人；所谓“离乡”，不过是千万盏灯同时亮起又同时熄灭的集体仪式。

出租车早已候在小区门口，顶灯无声闪烁，“有客”二字在穿破清冷泛着幽微的绿光。那光不刺眼，却比任何鞭炮更响亮地宣告：年，真的过完了。挤进车厢，一股温暖扑面而来，还带着思思空气清新剂的淡香，女司机无疑了。保定的出租车冬天臭烟味，夏天是臭汗味，春秋是混合味。司机问要不要开行李箱，我答不用了。

于是我们出发，走了直行穿过村庄的路。村庄在凌晨四点的黑暗里沉睡。没有路灯，没有灯笼，连犬吠都吝啬。唯有门楣上的春联，在车灯扫过的刹那倏然浮现，像一枚被时光按下的鲜红印章。我们疾驰而过，它静默如初，仿佛春节是一场它悄然旁观、却未曾登台的戏。

抵达站前广场，改造中的广场裸露着水泥基座与围挡，塔吊黑黢黢矗立，像钢铁的枯枝伸向将明未明的天际。下客区少有的空旷，偌大空间里，竟未遇一个同行者——原来归途的拥挤，总在正月初六、初七汹涌。

安检口，困倦的姑娘坐在折叠椅上，头一点一点，睫毛在冷白光下投下细颤的影。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惊醒，迅速挺直腰背，安检仪在身上扫过，“您好，请转身”“谢谢配合！”

站厅里乘客并不多，更早班的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乘客们陆续通过闸机，前往站台。站厅的穹顶高阔而冷清。人们在空旷的空间里穿梭，仿佛是大戏开演前的短暂宁静。

检票口开启，人流渐次汇入。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轻声叮嘱孩子，还有人电话告知亲人已开始检票，站台广播响起，字正腔圆，不带情绪。列车缓缓启动，我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站台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模糊。

初八，是年味收梢的日子，也是生活重启的起点。人们从团圆的余温里抽身，带着不舍、期待、和对未来的期望，开启新的牛马生活。而春天，就在这一次启程中，悄然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