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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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在光里翻了个身，黄与红的边儿悄悄洇开，像谁蘸了秋末的余韵，又悄悄混进了一点春的试探。那只黑虫停在花蕊上，不动，却像在等——等风来，等暖来，等泥土底下那一声微弱的“咔”。

灌木被剪得圆润妥帖，绿得发亮，仿佛园丁的手势里藏了春的节拍。球形的、层叠的，每一片叶子都支棱着，不等谁发号施令，自己就先绿上了。阴沉的天也压不住这股子劲儿，绿得理直气壮，绿得有点俏皮。

竹叶在风里一抖，黄边儿还没褪尽，新芽却已从叶鞘里探出半截青尖。河面静着，倒映着竹影晃动，像一幅未干的水墨——墨是旧的，水是活的，风一吹，整条河都在帮竹子翻身。

阳光穿过竹隙，在地上印下晃动的光斑，像一地碎金在轻轻呼吸。栏杆白得干净，水面平得能照见云影，而竹子只是站着，不争不抢，却把春意站成了最自然的姿势。

竹叶青得透亮，风一过，整丛叶子便簌簌地翻起银边；水面映着它们，也映着天光，仿佛水底也长着另一片竹林。偶尔一颗浆果红得突兀，像谁不小心滴落的春讯——可再细看，那红果子是后来才挂上的，是冬的句点，也是春的逗号。

竹叶翠得能掐出水来，叶缘偶有淡黄斑点，不碍事，倒像春在学着调色，手还生，却已跃跃欲试。水影摇晃，风声低语，连模糊的背景都透着一股子“快了”的意思。

竹竿横在竹脚边，是人搭的扶手，也是春借的梯子。竹节分明，一节一节往上顶，绿得笃定。墙是淡黄的，像旧信纸，而竹子是新写上去的字——清瘦，有力，不涂改。

枯叶卷着边儿垂在枝上，像一封没寄出的冬的信；可就在同一根枝条上，嫩芽已顶破鳞片，绿得发脆，一碰就仿佛能听见“啵”的一声。枯与生挨得那么近，近得不需要过渡，春就站在那道缝隙里，轻轻一推，万物便松动了。

红浆果还挂在枝头，饱满得发亮，像冬藏的最后一颗糖。枯草伏着，落叶铺着，可那红，红得毫不迟疑——它不争春，却成了春最醒目的印章。

红果子缀在枝上，步道木纹温润，树影斜斜地铺过来。远处楼宇模糊，像退到画外的旧幕布；而眼前这一小截枝、几颗果、一缕风，才是春正在搭的台子——不大，但够用。

春苏，不是一声惊雷，是叶脉里汁液开始走动的微响；不是整片山野忽然亮起，是某根竹梢先接住了光，某颗芽尖先尝到了暖。它不赶场，不喧哗，只是 quietly，在枯与青之间，在静与动之间，在你低头系鞋带、抬头看云的刹那，轻轻，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