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咕咕鸟

沃土

<p class="ql-block">图/文:沃土</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3434285</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咕咕鸟叫了,声音脆脆爽爽如敲打着鼓点儿: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它终于把山野从睡梦中呼唤醒来,趁着地皮正好柔软酥松的当儿,提醒人们:下种了,下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太阳刚刚露脸,张妈就扛上镢头,带上种子下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看到乌黑肥沃的地面,贪婪地闻着一股沁心的馨香,满头的白发就闪闪透亮,按捺不住心里的喜悦与冲动,举起镢头就种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先瞄准一条直线,迈一步,坎个沟,丢下两粒玉米种子,随后再迈一步,后脚随时抚平。她的动作随意自如,协调自然,显然是多年干庄稼活的老把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张妈一边干,嘴里就絮叨着:“老头子呀!你走了,这庄稼地就没人干了。孩子们都要去出门打工去,说种庄稼不划算,干一年,不如他们在外面干两个月。”她说着,擦擦额头上的汗,举起镢头恨恨地挖下去,“可我不能看着这地就荒了呀!这曾是咱家的命根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风轻轻地掠过田垄,咕咕鸟的叫声绕在张妈的耳边,张妈手里的镢头没停,嘴里的话也没停。她喘着气,大口喘着,声音便幽幽咽咽:“当年分了地,你高兴地流泪了,你说咱全家再也不会挨饿了。头一年种了麦子,麦垛堆得像山一样,麻雀们也成群结队地来啄食,你却不赶他们,笑得合不拢嘴……第二年,种了二亩棉花,白花花的棉花像雪一样铺满地面,换了钱,翻修了多年破旧的老房;再后来,种药材。靠着几亩地,供两个儿子读书娶媳妇,一家的日子过得好红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孩子们大了,像鸟儿长了翅膀飞走了,飞到城里去,丢下了整个家,这喂养他们的庄稼地。你瞧瞧,现在的孩子们心多恨呀!”她说着,挥着撅头,喉咙闷着气,就大口地咳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日近西山了,田野已被薄薄的夜色罩着,张妈却没有回家的意思。眼前的地面已经种了多半了,晚风吹过,暖意融融。村庄的上空远远升起袅袅炊烟,山头上小鸟归巢了,隐入黄昏,张妈的浑身却突然涌动着一股力量。她挥动镢头,呼呼生风,如跳动着激动的舞步。惊得树上的鸟儿嘁嘁叫几声,地里的虫儿也附和着唉唉鸣起来。张妈突然便觉着自己浑身轻飘起来,也随身融入了夜色蒙蒙之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突然间,张妈看见自己的老伴远远向自己走来,不,是飞过来,似乘坐着一只白鹤向她飞来,笑着,亲昵地唤着她的名字“枣儿,我来了,我陪你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老伴的身后,还有一些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都向她飞来,扛着不同的工具,向她飞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伸出手,迎接他们的那一刻,眼前竟浮现出一片奇异景象:种下的玉米竟然破壳而出,冲出泥土,长出嫩黄的小芽 ,接着是绿色的玉米秆慢慢拔高了,长出宽叶片,结出饱满的玉米棒子。金黄的玉米穗垂在秆上,风一吹,散发出醉人的清香。老伴站在地头,笑着朝她挥手,满面红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山岭,田地,树木,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幻化为神采飞扬的人形,手里都握着镢头一起与张妈舞起来,整齐划一,激荡惊心地舞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张妈也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了,像一丝风,一抹云,荡荡悠悠,心念一动,又幻化成一苗麦穗,一朵棉花,淹没在暖融融的地里,她就痛痛快快地睡着了,憨憨的合上眼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二天,村里人看见了地里的张妈。她依然站着,站在湿润润的地头,手里紧握着撅头,两眉舒展,嘴角上扬,满脸挂着笑容,如一座雕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去了,已经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的身后是种完的地片儿,散着薄薄的水汽。几只咕咕鸟儿围着她飞来飞去,有几只停落在她的肩上,打着鼓点儿似的叫着:咕咕咕——咕,咕咕咕——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们说,张妈没有死去,她只是变成了咕咕鸟儿,时时提醒村里的人,别忘记:下种了,下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后,村里在外面打工的人,每到开春,只要一听到咕咕鸟的叫声,他们就赶紧回来,春耕,下种。他们知道,那不仅仅是鸣叫的咕咕鸟,是母亲在呼唤,是张妈在呼唤他们。</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