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里的火龙·那年最浓的年味

一花一世界

晚饭桌上，远处忽然飘来一阵稀稀落落的鞭炮声。我随口一问：“这是谁家在放炮？”妻子笑着打趣：“你这大忙人，连日子都过糊涂了。今天是正月初七，火神节啊。”

一句话，瞬间把我拉回苏北老家的田野，拉回那个火光漫天、年味最浓的童年。

我的老家在苏北丰县，每年正月初七，都有送火神的古老习俗。

传说火神掌管人间烟火，每到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燃放烟花爆竹、点燃火把，将火神送出家门、送出村庄，祈求全年平安，远离火患。

今日又逢正月初七，不知老家的人们是否还在沿袭这一习俗？每每提起初七送火神，我的思绪便瞬间跌回儿时的记忆里……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物质尚不富裕，精神生活也相对匮乏，每年初七送火神，便成了我们孩子最期盼、最快乐的大事。

每到这一天的下午，小伙伴们便自发相约，一起到村南的麦场里扎火神把子。我们从柴垛里抽出苇子、高粱秆、玉米秆、芝麻秆，搭成火把的骨架，再抱来麦秸，一点点填满火把的“肚子”。

在我们孩子眼里，送火神是为全村祈福的大事。无论走到谁家的麦秸垛旁，无论取用多少麦秸，都不用担心被主人责骂。大人们即便看见，也从不会阻拦——大家都沉浸在春节的喜庆里，谁又会在意那点麦秸呢？

扎火把是有技巧的。火把不能太大，太大抱起来跑着费力；也不能太长，太长容易折断，一般都控制在两米左右。松紧更要适中，太松麦秸容易散落，太紧又不利于燃烧。那时我们年纪小，总摸不准窍门，看似简单的火把，常常把我们折腾得手忙脚乱。为了扎出一支满意的火把，我们反反复复，扎了拆、拆了扎，往往要耗上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大大小小、高矮不一的火把，总算全部准备就绪。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大家早已按捺不住，纷纷点燃了手中的火神把子。

随着孩子王一声响亮的“送火神喽——”，小伙伴们扛着燃烧的火把，依次沿着田间小路向南跑去。奔跑时大家自觉隔开三五步，避免四溅的火星烧着衣服。调皮的孩子，还会把鞭炮插在火把上，一路奔跑，火焰越烧越旺，“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混着清脆的欢笑声，在弯弯的小路上久久回荡。

夜色渐浓，远远望去，每个村庄周围的小路，都化作了一条条蜿蜒的火龙，随着孩子们奔跑的身影，向四面八方舒展、延伸，照亮了整个乡野。

送火神也有边界，直到两个村子的队伍快要相遇，孩子们便举着火把高声对喊：

“火神把子向正南，前庄的孬熊来拾钱……”

对方村子也不甘示弱：

“火神把子油油的，后庄的坏熊有头的……”

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示弱。直到火把渐渐燃尽，大家就地磕完头，再撒泡尿，依旧意犹未尽，才嘻嘻哈哈地结伴回家。

在朴实的乡邻心中，送火神更像一场热闹的节日聚会。田野间，小路上，大家举着火把你追我赶，笑声阵阵。我们送走的是火神，迎来的，是新年里对平安顺遂、美好生活最真切的期盼与祝福。

时光匆匆，一晃已是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如今日子越过越好，精神生活也日渐丰富。人们更加注重环保，城里禁放烟花爆竹，乡村禁止焚烧秸秆，送火神的习俗，也渐渐成了一段远去的传说。

老家的孩子们，早已把目光从田野间跳动的火把，转向了方寸之间的电子屏幕。而我记忆里的那场送火神，那片照亮童年夜色的火光，却永远温暖、永远清晰，深深珍藏在岁月深处，不曾褪色。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丁允书，笔名一花一世界，男，汉族，出生于1972年10月26日，先后毕业于徐州教育学院、江苏教育学院，大学本科，江苏省丰县中学高级教师，丰县春蚕文学社编委，文学领域优质作者。爱生活爱养花，酷爱写作，曾发表数十篇论文。文学作品发表于美篇、汤圆文学社、徐州同城、飞龙湖文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