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年初八凌晨，天还未亮，风里裹着一丝湿凉，但新居门口早已亮起几盏灯，暖光浮在青砖地上，像一捧温热的粥。细佬梁振树站在两幢并排而立的楼房之间，仰头看了看——楼身齐整，窗框笔直，灰白墙面上还留着新漆未干的微光。一年前这里还是堆满沙石的空地，如今双楼并立，如一对挺拔的兄弟，静默却笃定。他没多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额角，袖口沾着一点灰，是昨夜最后一遍检查门楣时蹭上的。细婶黄尧芳在第二幢楼的厨房里煮糖水，锅盖一掀，甜香就顺着楼梯漫上来，混着香烛味、红纸味、还有新木头被晨光晒出的微涩气息——这味道，是“进宅”前最踏实的序曲。</p> <p class="ql-block">门口那副对联是细佬自己挑的：“门迎春夏秋冬福，户纳东西南北财”，字是请村小学退休老师写的，墨迹未干就贴上了。梯子斜靠在门框边，有人踮脚往上贴横批，另一个人在底下托着红纸角，轻轻往上送。风一吹，红布条就哗啦啦响，像在拍手。地上散着几个红袋子，装的是红枣、桂圆、莲子，还有一小把新米——待会儿要撒在门槛内外，寓意“落地生根”。我蹲下帮着理了理地毯边角，指尖碰到绒面微涩的触感，忽然想起小时候随大人去别人家贺乔迁，也是这样蹲在门口，看大人忙，看红纸飞，看新门框映着自己的小脸。</p> <p class="ql-block">屋里已有了人声。楼梯转角处，几位长辈坐在新打的木椅上闲话，声音不高，却句句落进耳朵里：“善造那间，楼梯转角做了圆弧，老人上下安心”“善创那栋，厨房朝南，灶火旺”。细婶端来两碗热糖水，碗底沉着几颗圆润的汤圆，她笑说：“圆圆满满，先暖胃，再暖屋。”我接过碗，热气扑在睫毛上，一时看不清对面人影，只听见笑声从二楼飘下来，清亮亮的，像刚擦过的玻璃窗映着晨光。</p> <p class="ql-block">大门敞着，两扇深色木门上贴满红对联，门楣正中是烫金的“乔迁之喜”四个字，底下垂着红绸穗子，随风轻轻晃。门前红毯铺得平展，左边堆着亲友送来的礼盒，右边小木桌上摆着苹果、橘子、甘蔗——甘蔗特意留着节，寓意“节节高升”。我帮着把一篮子红鸡蛋摆上桌，蛋壳上还带着温热，是今早五点刚煮好的。透过右侧半开的门，看见善创蹲在客厅角落，正用软布擦一盏新装的吊灯，灯罩还没拆封，他擦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光。</p> <p class="ql-block">门口那张老木桌已摆好供品：一对红烛燃着细烟，一锅热腾腾的甜粥，几叠红纸包着的米、盐、茶叶，还有三支香，静静插在米碗里。细佬点了香，朝天三揖，再朝地三揖，最后朝门内一揖。香火微颤，青烟袅袅升腾，绕过门楣上“福”字的墨痕，飘进晨光里。没人说话，只有风掠过红布条的轻响，和远处鸡鸣一声接一声——那是新日子叩门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门前，穿了件洗得发软的藏青夹克，头发有些花白，但腰板挺得直。他忽然朝镜头笑了笑，竖起大拇指，没说话，可那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像一泓春水漾开。门楣上的大红花结在风里微微摇晃，对联上的字被晨光镀了一层柔边。我按下快门时，听见他说：“楼起来了，人齐了，心就定了。”</p> <p class="ql-block">拍摄/编辑：岁月如歌</p>
<p class="ql-block">制作时间：2026年2月24日</p>
<p class="ql-block">年初八凌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