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三亚行——大小洞天、南山文化旅游区

徐明

一进大小洞天，迎面就是那座朱红灯笼高悬的牌坊，“南山大小洞天”几个大字在冬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路两旁的灯笼随风轻晃，像一串串未拆封的春意，棕榈叶影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我们边走边笑，连脚步都轻快起来——原来年味不只在门楣上，也在山海之间悄然铺展。

转过几道弯，忽见一对石塔静立水畔，灰石垒就，檐角微翘，倒影在镜面般的水里轻轻摇曳。海风拂过，塔影微澜，远处白帆一点，浮在蓝得发亮的天海交界处。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洞天”，未必是隐秘幽谷，而是心一静，眼前便是方外。

小洞天临海而立，礁石嶙峋，是海水用千万年写就的碑文。我们攀上那块刻着“小洞天”的巨岩，字迹鲜红如新，底下浪花正一下下扑来，湿了鞋边，也湿了笑声。有人比着“耶”，有人张开双臂迎风，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却没人去理——谁会在洞天福地，计较头发乱不乱呢？

我坐在石栏旁歇脚，笑眯眯望着海。身后那块“小洞天”石，被阳光晒得微暖，字迹红得踏实。海风里飘来隐约的椰香，远处有人慢悠悠走过，影子被拉得细细长长，像一条通往悠闲的引线。

石栏边总有人驻足。我坐在小洞天边上，身后巨岩如屏，红字如印。游客来来往往，有人快门轻响，有人静立良久，仿佛那石头不单刻着字，也刻着某种可停驻的片刻——在匆忙的旅途中，我们总需要这样一块石头，让人愿意坐下来，看十分钟海。

徐强和子瑤在石阶上定格：爸爸举着手机，女儿踮脚比心，裙摆被海风掀出一道活泼的弧。海在她们身后铺开，蓝得毫无保留，礁石如墨点，护栏如银线，而那颗小小的心，比阳光还亮。

石桥上，芳菲扶栏而立，海风撩起她额前碎发。她没看镜头，只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云絮浮游，浪在脚下碎成细雪。那一刻她不是游客，是海寄来的一封信，安静，却自有分量。

郭沫若先生题的“南溟奇甸”刻在巨岩之上，红字沉厚，石面斑驳。我伸手轻触那凹凸的刻痕，指尖传来粗粝的凉意。六十年前他站在这里，也看见这片海、这方天吧？时间如潮涨落，而文字与山海同在，成了我们与过往最温柔的握手。

慈禧手书的“寿”字立在青翠之间，红得端庄，也红得喜气。旁边祈福带随风轻扬，像无数细小的火苗，在风里明明灭灭。新春的祈愿，从来不必声张，系一根红带，望一眼大海，心就已悄悄落了锚。

“洞天福地”四字凿于临海巨岩，字字如印，海风年年吹，海水日日洗，红漆却始终鲜亮。我蹲下身，看浪花在石缝间钻进钻出，像在反复校对一句古老的祝福——地有福，天有洞，人有归处。

浪打礁石，白沫飞溅。那块刻着“小洞天”的石头，一半浸在水里，一半迎着光，青苔与盐霜在石缝间悄悄对话。海风咸涩，阳光温厚，而人站在其间，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天工开物”——最奇的风景，原是时间与自然合写的散文诗。

沙滩绵延，细如初雪。一位女子裙裾飘飘，独自走向海平线，身影越来越小，却越来越轻。海浪在她身后温柔退去，又轻轻涌来，像在应和某种无声的节拍。那一刻，整片海都成了她的背景，而她，是新春里最自在的一笔。

南山不老松，龙血树也。虬枝盘曲，叶色深碧，树影浓得能滴下墨来。树下石上“不老松”三字苍劲，旁边游人缓步，无人高声，仿佛怕惊扰了这活了数百年的沉默。树影婆娑，光斑在地上游走，像时间在呼吸。

树影深处，“不老松”石旁，一位老者驻足良久。他没拍照，只是仰头看那苍劲枝干，看阳光穿过叶隙，在他银发上跳动。树不言，人不语，海风路过，捎走了所有言语——有些相遇，本就不必开口。

“福”字岩前，祈福带密密匝匝，红如朝霞。石阶蜿蜒向上，两旁绿荫如盖，偶有游人拾级而上，步履轻缓，仿佛怕踏碎一地阳光。我亦系上一条红带，不求宏愿，只愿眼前山海长青，人间烟火常暖。

步入南山文化旅游区，迎面是花团锦簇的圆坛，“南山”二字隐在绿意里，檐角飞翘，灯笼垂红。游人如织，却无喧哗，只闻风过竹林、铃摇檐角的清响——原来最盛大的年节，未必是锣鼓喧天，而是心静下来，听见山海呼吸。

南山寺的台阶一级级向上，青石被岁月磨得温润。

“兜率内院”匾额悬于门楣，蓝底金字，沉静如古卷。门前游客低语而过，有人合十，有人驻足，檐角铜铃轻响，一声，又一声，把浮世喧嚣，轻轻挡在了门外。

唐风建筑巍然矗立，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青金光泽。石阶如琴键，游人缓步而上，身影在光影里明明灭灭。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松柏含翠，而海风，始终温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衣角。

海上观音立于碧波之上，白衣素净，低眉含笑。我站在她足下仰望，海风拂面，衣袂微扬。身边游人静默，只闻海潮轻诵，浪花低语——那一刻忽然觉得，所谓祈福，不过是心沉下来，与天地同频的一瞬。

当晚，酒店小宴，圆桌围坐七人，杯盏轻碰，笑语温热。墙上“福”字端然，窗外海风微凉，窗内酒暖菜香。谢谢王文修学长夫妇盛情款待。学长举杯，我们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落得踏实——原来最深的谢意，不在繁礼，而在这一桌烟火、一盏清欢。

举杯时，灯光柔暖，菜肴升腾着热气，福字在墙上静默守望。我们笑着碰杯，笑声撞在杯壁上，叮当清脆，像新春里最朴素的钟声——祝安康，祝平安，祝所有奔赴山海的人，终得心安。

临别合影，四人站在酒店门厅，身后吊灯流光，玻璃门映出我们含笑的脸。不道珍重，只说“再见”；不说不舍，只记山海澄明，人情温厚。新春的三亚，把祝福刻在礁石上，写在海风里，也悄悄，放进我们归途的行囊。

好人一生平安。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