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文：有一种母爱叫“伤害”

索玛花（谢绝私聊）

文字：索玛花

图片：索玛花

今日初八，是母亲忌日。想来六年前，您特意选在初八辞世，只为陪我们安安稳稳过完最后一个团圆年，不肯让年节染上悲戚，惊扰阖家欢乐。

母亲一生至善，善到令人心酸。自我记事起，您从未与人红脸，凡事退让，万般包容。即便与父亲有了矛盾，也只是含泪转身，暂避娘家。您善良温和，不曾为自己争过半分。这世上的委屈，都被您嚼碎后揉进了泥里。

这辈子，母亲只打过我一次。那年我十三岁，正值特殊年月，有人将污蔑我的大字报，贴在了您单位寝室的门上。面对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母亲在无奈与屈辱里抬手扇了我两巴掌。掌风落处，哄闹立停，众人默然散去。如今方知，母亲是以这种极端的方式为我解围，护我体面，将所有非议一力挡下。事毕，您心痛的泪流不止，我惭愧的无言以对。

待我成人，凡事您皆顺从我心，信我所言，尊我所择。我是您的依靠，您是我的归处。在那风雨飘摇的艰难岁月，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抱团取暖。您护我长大，蹉跎了半生。我伴您终老，隐忍了半世。

2019年8月14日，您那一跤，摔碎了往日温柔。此后您痴呆日重，性情骤变，言辞尖刻，日夜颠倒，不复旧时模样。夜晚您顶被立在阳台，声声呼唤故去的亲人。白日里徘徊屋中，喃喃自语，无人能懂。甚至不识至亲，张口唤我“妈”。您的狂躁磨尽了我的耐性，熬垮了我的心神，我几近崩溃，竟动过送您去养老院的念头。可踏遍几处，良心难安，终究折返。爱与煎熬交织，焦虑与心疼相缠，方寸大乱，如坠深渊。后送您至安定医院，方知已是病症晚期，唯以药物暂安。可药石未久，您便撒手人寰，永离尘世。

临终之际，医护环立，监护仪上的曲线渐趋平直。就在那一刻，我忽然腹痛如绞，离榻入厕。待归来时，孩儿泣告：“奶奶去了。”我拥子痛哭，却强撑身心，与家人一同料理您的后事，完成了你最后所有心愿。

母亲走后，我大彻大悟。您生前看似所有的“伤害”，包裹的都是爱。您为我遮风挡雨，保驾护航，直至最后一刻。您知我心有顽疾，熬不过生离死别的重击，才以这般决绝的模样，让我怨，让我恼，好让您离去时，我能少一分心碎。乃至弥留之际，都要以一场腹痛，将我支开，不让我亲眼目睹您永别人间那最锥心的一刻。所以您的离去，我纵有撕心之痛，却能安然释怀。

您此生最深的爱，都是以“伤害”为衣，护我周全，免我崩溃，许我余生安稳度日。

纸短情长，言不尽万千思念。今日奠祭，唯愿母亲九泉之下得以安详。若有来世，我仍愿做您的女儿，成为您坚实的铠甲，护您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