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片 网络</p><p class="ql-block">配文 李昌杰</p> <p class="ql-block">她蹲在泥地里,手心沾着温热的湿气,掌下是母猪起伏的腹壁,像托着一团沉甸甸的春汛。小猪崽一只接一只滑进金属桶里,粉红、皱缩、抖着湿漉漉的身子,发出细弱却执拗的哼唧声。围观的人没说话,只把笑意堆在眼角,有人递来干净的麻布,有人默默把刚出生的崽崽轻轻裹好。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生”,原来不是宏大叙事里的一个词,而是泥巴、体温、喘息和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它不挑时辰,不讲排场,就在你弯下腰的瞬间,把世界重新交到你手上。</p> <p class="ql-block">那辆红巴士悬在半空时,我正蹲在路边啃苹果。直升机的轰鸣压过山风,缆绳绷得笔直,像一根悬在悬崖边的琴弦。底下两头牛倒挺淡定,甩着尾巴,仿佛这不过是山里又多了一朵会飞的云。车窗里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挥手,还有个小孩把脸贴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没人喊“危险”,倒像在围观一场即兴的山野魔术——原来人和牛、车和云、钢索和山风,也能在某个晴朗的下午,达成一种荒诞又踏实的和解。</p> <p class="ql-block">抬头看天,是件不用预约的小事。蓝得澄澈,云朵蓬松得像刚蒸好的馒头,树影在路灯杆上轻轻晃,风一吹,叶子就翻出银边。我常在这条路上走,不赶时间,就数云,数树影挪动的步子,数自己呼吸的节奏。有时觉得,宁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都落回了本来的位置:鸟叫是鸟叫,风过是风过,连路灯亮起的微光,也只安静地铺在自己该在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栈道伸向海,木板被浪气浸得微潮,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和咸味。左右是翻涌的灰蓝,浪撞上礁石,碎成白花,又退回去,像一次次欲言又止的告别。远处小岛静默,绿得笃定,仿佛它从不靠岸,也从不离开。我常在这儿站一会儿,不拍照,也不思考,只是让海风灌满衣袖——原来自由不是飞得多高,而是心能松开多远。</p> <p class="ql-block">帐篷搭在野花丛里,绿得鲜亮,黄花细碎,风一吹就点头。睡袋蓝得像一小片被截下来的晴空,风车在远处缓缓转动,像时间本身在打拍子。草地上躺着几个人,姿势各异,有的摊开,有的蜷着,都晒得懒洋洋的。没人说话,但笑声会突然冒出来,像野花从土里顶开石子那样自然。原来所谓“出发”,未必是奔向哪里,有时只是把身体轻轻放在大地之上,让风来认领,让云来登记。</p> <p class="ql-block">山丘连绵,绿得不讲道理,一层叠着一层,远近浓淡都恰到好处。天空蓝得让人想躺下,云是闲笔,轻轻一抹。我常想,人若也能活得这么“不讲道理”就好了——不急着长高,不争着显眼,就那么绿着,呼吸着,把根扎进该扎的地方,把枝叶交给该来的风。</p> <p class="ql-block">“处世的15原则”摊在案头,蓝底白字,像一本摊开的旧书。我读到第七条:“示弱非怯,藏锋是养。”窗外正飘过一缕云,不争不抢,却把整片天空都衬得更蓝。原来智慧不是把人雕成一把亮闪闪的刀,而是教人如何做一片云、一棵树、一捧泥——柔韧,有根,且始终记得自己为何而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