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春节“胡说八道”

宇轩·张君

丙午春节“胡说八道”

一

缘起：2月15日夜，与银川亲友聚会，微醉归来，每逢佳节倍思亲的诗句，涌上心头，展纸挥毫，信手写下“月，未必故乡圆”。记得腊月初七，写的一首七绝《山行即景》：凛冽寒风盖朔方，贺兰山色雾茫茫。谋生谋爱埋身地，休向家山觅故乡。
过去，父母健在，月，是故乡明。现在，父母亲都去世了，一切空掉了，对个体的我。月，在故乡，就不明了，那只是一个缘起性空，曾经的存在，如今，已经是空无。他们只活在我保存的，仅有的几张照片上，他们活在我与他人的对话，聊及父母时的思想记忆里。当我离开了这个世界，与曾经是我父母亲的那两个人，就永远，永远的，不存在了！

二

“八正道”指的是佛学中的“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这八种解脱方法。“胡说八道”出自宋代《五灯会元》。在古代的中原地区，把边疆少数民族都叫做“胡人”。那个时候没有普通话，胡人与汉人语言不通，有时，在语言解释上不好理解与翻译，常常鸡同鸭讲。胡人给人们讲解佛法，因语言不通，互相不能理解，导致胡言乱语。后来，人们将其与佛教的“八正道”联系起来，原本是“胡人讲佛学中的八正道”，于是就出现了“胡说八道”的传说。
我取“八正道”为雅号，作为学习与生活的指南。今创作书法作品“不住于相”，恐难入时人之眼。唐张怀瓘《书断》中曾云：“深识书者，唯观神采，不见字形。”在创作之中，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离“四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等缘起性空的佛学思想，融入其中，丙午春节期间，借笔墨“胡说八道”，浇心中之块垒。（丙午正月年初二夜，八正道人,札记于蛛网禅语堂）

三

2014年9月中下旬，在河南洛阳参加中书协西部书法新秀班中，对我思想刺激最强的导师，一个是于忠华先生，另一个是河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院长、博士生导师刘宗超。他在授课中引用了嵇康的诗句：“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限于资料和个人知识的储备，一直不解。2018年3月初，认为在河南书法新秀班的学习的那些内容，基本上消化，有必要在外出求学。于是，又在中书协新年开始的那一期书法培训班上参加学习。期间，上大课时，美女方放导师，引用了《老子道德经》:“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亦是不解。古人谓，书到用时方恨少。随着岁月吹进胸膛的风和对生活与书法的理解，一是“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难的不是技（当然，技术，也必须下苦功去锤炼提纯），最难的是越飞越远的那个“鸿（大雁）”，展现出的看不见，思而不德的“意”！
二是《道德经》:“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那个空无的看不见的东西，那个“空”，看不看抓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意”，老子“吾不知其名，故强名曰道”。三是，生活中所有的一切，本就是一体化，认知的深与潜，决定了一个人对于生活、学习，艺术的高低，人欲在天，其理在人。（丙午正月年初二，八正道人札记于蛛网禅语堂）

四

色与相的关系是：色是物质的客观存在和可感知的形态（如颜色、形状），相是事物呈现的表象及人在主观上对其特征、属性的认知和印象，色是相的基础，相是色在主观上的延伸和解读。色相不二，意味着色与相并非相互独立或对立，而是相互依存、一体两面的关系，既不能将色与相割裂开来，也不能将二者简单等同，而是要在对色相的观察和体悟中，超越对表象的执着，洞察事物的本质。(丙午正月年初二夜，八正道人,札记于蛛网禅语堂)

五
今日晨起，打开音乐歌手李娜版《南无阿弥陀佛》听着，做饭吃饭，脑海中冒出“即非世界”四字，于是，就有了今日的胡说八道。饭后展纸，挥毫落墨，即兴写就“即非世界”，不够尽兴，又信手写就“南无阿弥陀佛”。《金刚经》中“佛说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在三千大千世界中，地球，也不过是一粒微尘。世界，是众生的，也是一个人的。人，不是到所谓的“老了才会死”，如果一个人去逝了，那么，世界对这个人来说，也就不存在，回到一个“即非世界中去了。由此，篡改一下文句为“佛说书法，即非书法，是名书法。”书法，已经没有人能说清它究竟是什么了。是什么不重要，可以强名说“阿猫，阿狗，某某艺术”啥的，都应可以，那也只是一个方便说词的“名相”，不执着于它。我个人的理解，书法一样没有永恒不就，一样是因缘和合，缘起性空。在书写的过程中我只是采用了真草篆隶书法中的那个“本性”元素为缘起，来写我所理解的书法世界，每一个笔画，每个字的结构，都是当下自说自话的心相，无论你从中得到了丑或美的概念，喜欢或不喜欢，都是想由心生。(丙午正月年初三，八正道人札记于蛛网禅语堂)

六

据资料记载，毕加索在1956年邀请张大千去巴黎，看到张大千用毛笔书写名字或其作品后，对中国书法艺术评价极高，从而感慨的说“假如我生长在中国，我将不可能是一个画家，而将成为一个书法家”。毕加索在画一头公牛的时候，刚开始，他从写实的角度来画公牛，连公牛的生殖器都画出来了！他画了十一次，到第十一次画公牛的时候，他从（真实）写实主义，走向了走向虚无，只留下表现公牛轮括（包括生殖器在内）的大约十三根形简笔具，似牛非牛单一的线条的组合，来表达自己对画这头公牛的思想，他没有考虑大众的审美心态，最终，走向偏离大众审美，我思故我在的独立的绘画语言的表达！自北宋沈括的《梦溪笔谈•卷十七•书画》言：“其用笔甚草草，近视之，几不类物象；远观则景物粲然，幽情远思，如睹异境。”
几日来，书写拙作，由原来的用笔厚重，至今日用笔几近“铁线篆”的长线条，大开大合，将一张四尺对开的纸，通过简净单一的线条，对纸张（画面）的分割，来书写一幅“一念即佛”作品，表达对《金刚经》、《心经》经文的理解。在这个过程中，我（人）纸，墨，笔法，字法，结构，空间，包括当下的心境，等等，一切缺一不可。《祖庭事苑》中言：“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丙午正月年初三，八正道人札记于蛛网禅语堂)

七

《说文解字叙》言:“古者庖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视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仓颉之初作书也，盖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周礼》：(学童)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先以六书。一曰指事。指事者，视而可识，察而见意，‘上、下’是也。二曰象形。象形者，画成其物，随体诘诎（jié qū），‘日、月’是也。三曰形声。形声者，以事为名，取譬相成，‘江、河’是也。四曰会意。会意者，比类合谊，以见指撝，‘武、信’是也。五曰转注。转注者，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六曰假借。假借者，本无其事，依声托事，‘令、长’是也。”在书法种类中，有一类是甲骨文（书法），“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形者，画成其物，随体诘诎（jié qū），‘日、月’是也。”今依此理论，创作“山高月小”，取其意象。“山高月小”出自宋代文学家苏轼的《后赤壁赋》，是苏轼夜游赤壁时对江月山色的经典描写。此句与“水落石出”共同构成绝妙对仗，展现冬夜赤壁的苍凉清寂之景。该句以简练笔法勾勒出赤壁冬夜的疏阔画面，山势之高反衬月之渺远，水位之降突显江石嶙峋，暗含时光流转、万物显隐的哲理，亦折射出作者(苏东坡)历经贬谪后澄明豁达的心境。（丙午正月年初三，八正道人札记于蛛网禅语堂）

八

丙午正月初四拟新集金刚经口占七律

新春独坐六如楼，再拟金刚意蕴求。

愚汉已于心上白，凡夫还向法中谋。

芳华荏苒春光逝，人事东流梦未休。

幸有帖碑能恋我，纸田随处记清幽。

注：六如：《金刚经》应化非真分第三十二：“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凡夫：经文中云：“凡夫者，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又，昨日子夜，重新再临再拟唐僧人元序《新集王羲之行书金刚经》，较六年前，不论在笔法，结构、章法和对《金刚经》经文的理解上，已有天壤之别。此集经“序”中云：“但修一切善法，于此见中而不取相，即合无生最上之理。”“方洗繁疑，燃入闇之灯，在领之无价，所学为已，不足教人。”张爱玲在《论写作》中说：“养成写作习惯的人，往往没有话找话说，而没有写作习惯的人，有话没处说。” 西方人有这么一句话：“诗人向他自己说话，被世人偷听了去。”我不是什么诗人，书法家，用我自己的一句屎尿之言：“幸有帖碑能恋我，纸田随处记清幽。”（八正道人札记于蛛网禅语堂）

附：

拟元序新集金刚经碑口占四首

（一）

书道求真四十秋，痴狂心念渐调柔。

如来未肯全相许，尽是无明系渡舟。

(二)

山阴道上古溪边，一部金刚觅自然。

无我无人芳草地，觅今觅古法无边。

(三)

笃定心神坐寓庐，聆听佛法若天书。

一朝顿悟如来意，无佛无心任巻舒。

（四）

心游数种帖碑间，一片新天不等闲。

砚北挥毫明月下，灵台尚有万重关。

注：丙午正月初七拟唐人元序，新集金刚经碑“序”中言：“……心昧即物无所归，物昧即心无所守，是以心因法悟，离法而存心，佛在法中，有法而非佛”，书法复如是。
八正道人歪诗于蛛网禅语堂

九

今日是大年初五，又称为“破五”，核心在于“破除禁忌”与“送穷迎财”标志着春节特殊时段的结束和生活回归常态。因银川部分场所，禁放烟花炮竹，春节期间，（清晨的）鞭炮声少的极其可怜。打开音乐，听着李娜唱的《南无阿弥陀佛》，心里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感觉不是悲伤，又表达不出来）。又想起《故道白云》（佛陀传）有一节“遇见佛陀”，当下的情境，音乐的加持，李娜的那一声声柔软至极，娓娓道来，穿透灵魂的南无阿弥陀佛声，我觉察到，那不是佛陀的招唤，那是我自己内心深处，属于我自己，招唤自己的声音，这一刻，在经声佛号中，遇见自己。又一次胡说八道，在心中燃起。快速起身挥毫写下“遇见自己”的书法作品。结果写了三次。第一次“遇见自己”主题的部分很好，因心还惦记着去做早饭（这是人间至真至纯的烟火），心有挂碍故，在为这张作品作注解的时候，没有写好，“十分败兴”，丢下毛笔做饭去了。饭后，看着未完成的作品，有一种“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感觉，随手又补齐注释《华严经》句：“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著不能证得。”并十分认真的用小行书落款：“丙午正月初五八正道人张君”。接着，又写了第二遍、第三遍。第三遍 “遇见自己”的作品，去掉了注解《华严经》句，由繁入简。这期间，又想起另四个字“心在哪里”，又信手涂鸦，将此四字书毕，根据作品画面，小心翼翼的落款，并加盖上几方自刻印章的(做以点缀)。这样，两幅作品在没有事先准备的情况下，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合成一句话：（我）“心在哪里？遇见自己！”把它挂在墙上，孤芳自赏。两幅作品由上到下，形成一幅超大四尺对开，极为抽象的“S”线的画面，又如同被放大打出来，充满活力，跳动的“心电图”。耳边，李娜唱的《南无阿弥陀佛》一直在吟唱。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心在哪里？或许，就在觉察了删繁就简，每一次心动，与自己相遇的那一刻。（八正道人札记于蛛网禅语堂）

十

对于电视“春晚”没有什么关注，特别对我这么一个胡说八道的人，拿起中国独有的毛笔，一个人信手涂鸦，似乎更有趣，砚池虽小，却能尽收千江之月。今天是正月初六，想起与几个友友小聚时，聊起春晚王菲演唱的《你我经历的一刻》。他们说：一是不喜欢，二是没有听懂。这恐怕具有代表性的心声。我把这首歌曲反复听了几遍，从《金刚经》义理的角度，粗俗的置喙于此。歌词的作者是女史马懿，1995年出生于北京，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歌词“我想要个诺言……,我不想再期待……，”展现出人的种种欲望和追求，经过现实生活的洗礼，终于明白，人生百年，刹那即过，终其一生，对欲望的追求，从来没有改变过，它一直就存在，人生的“百年长河，不过是你和我，在经历着的一刻，我们从很远的时间就开始存在。”。这与《金刚经》的核心智慧有微妙呼应。不要执着于恒久的“我想要个诺言”这一具有代表性的欲望；“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世间的一切缘起性空，成住坏空。我们明白“就是现在”，抵达内心，安住“今晚的灯火”。世间一切的爱与恨，生老病死，没有人能够承诺这些因缘和合的无常法，会永恒的存在，终将归于空无，要放下心中的执念，就在当下，就在此刻，与最柔软，最抚慰人心的人间烟火相遇，遇见自己，在无常流转中懂得珍惜，穿透眼前真实又虚幻的一刻，勇敢的去面对人生的一切。歌手王菲的面部表情与肢体语言，比较简单。宏大的科技狠活场景，映衬着身着乳白色连衣裙的王菲，（人）在浩瀚、虚空，在蔚蓝色的宇宙中，在满天繁星的衬托下，如此渺小，不过一粒微尘；她满脸涅槃一般的沉寂；她那画出弯若“残月”般的双眉，玄之又玄；歌声中的那一声“唵（ōng 嗡）”，既简单又深邃，幽长绵远，那是来自宇宙的一个创世之声，与“我想要个诺言……”的种种，不朽不灭，合而为一。(丙午正月年初六，八正道人札记于蛛网禅语堂)

十一

复盘连日来发在微信上“胡说八道”日志。其中，有很多朋友对于我近日创作的书法“心在哪里、遇见自己”等作品，大多都说看不懂，我一一作了解释；初松兰老师在佛学上有见地，她发来佛教禅宗《十牛图》，形象地展现了由修行以致顿悟的体悟过程。其中有一偈诗：“人牛不见杳无踪，明月光含万象空。若问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丛丛，”顺手拿来，算是对我书法的注解。同事武银鹰老哥，对我的关注较多，留言也十分丰富，令人感动。书法道友刘胜梅女士发来，关于春晚王菲演唱的《你我经历的一刻》的理解，以及她优秀的女儿，宁夏日报、新消息报的双语主播，在除夕之夜，依然奋斗在新闻宣传工作的第一线。视频中，靓丽的花季少女主播，一口流利的外语，是国家宣传工作之利器，是和平时代，宣传工作战线上，上了枪膛，满血击发的子弹，是为民族复兴，人民美好明天，忘我工作的新闻宣传好战士！为年轻人点个大大的赞。
在大年初五的时候，看见镇千老师的微信日志：“……财富是生活的基石，有了基础保障，我们才能安心追求所爱——无论是艺术创作、诗歌书写、歌舞欢愉，还是畅游山河、品味佳肴。在这新春佳节，我们心怀感恩：感谢祖国山河安宁，护佑万家灯火，让我们能在祥和中奋斗追梦……，祖国万岁！”谨以镇千老师的美言，对我个人丙午春节期间的“胡说八道”，作一个闭环收束。
(丙午正月年初六，子夜，八正道人札记于蛛网禅语堂)
作者简介
　　张 军，又名八正道人、宇轩•张君 宁夏春雪书画社社长、宁夏金融书法美术家协会驻会常务副主席、中国文化艺术发展促进会会员、中书协西部书界新秀研修班、（2023）中书协首期专向书法创作课题班学员、原中国金融书法家协会会员、《书法导报》特约记者，《文化艺术报》特约撰稿人。自幼染指翰墨，素好古典诗词，书法（篆刻），书法理论，及文艺评论等。从艺近四十余年，寻觅真经，由艺悟道，淡泊明志，不求闻达，业余爱好，忙中偷闲取乐。其作品散见《书法导报》《文化艺术报》《中国书画报》《中国硬笔书法》报《宁夏画报》《收藏界》《宁夏日报》《壹周生活》《宁夏金融》《银川晚报》《夏风》等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