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序更替，心安即归》

三江源闲雲野鹤、李强

《岁序更替，心安即归》

——过年的感叹

文 / 李 强

岁暮感怀

岁暮年年往复还，

繁华阅尽鬓霜斑。

塞上烟火迎新岁，

故里云山入梦间。

半世戎马心未老，

一窗风月意自闲。

随缘自适安此生，

平安常伴度流年。

一年复一年，岁序如流，年便这般隆重而来，悄然而去。

塞上宁夏的风，裹着黄河水的温润与贺兰山的苍劲，将这份年的热闹与厚重，吹进了千家万户，也吹软了游子回望故乡的眉眼。其间滋味，如饮老银川的白酒，初时凛冽，后劲绵长；又似八宝茶里的冰糖，熬煮着岁月的甜与乡愁的醇。

一

年之来，塞上的年味是伴着朔风与锣鼓醒来的。

银川的街头巷尾，红灯笼映亮了鼓楼的青砖。南关清真大寺旁的集市上，人头攒动，吆喝声此起彼伏。吴忠的早茶铺子里，天不亮就飘出了羊杂碎的鲜香与八宝茶的馥郁。老茶客们端着盖碗，指尖摩挲着瓷沿，聊着来年的收成，说着儿时的年景。

乡村里，社火队敲着牛皮鼓，踩着高跷，舞着龙灯，从村头闹到村尾。吴忠利通街上的鞭炮屑，像铺了一层红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孩子们追着社火队跑，手里攥着糖麻丫和油香，冻得通红的脸蛋上，笑靥比灯笼还艳。

二

这热闹里，总藏着一抹绵长的乡愁。

于我而言，宁夏是刻进半生的第二故乡，而青海乐都的山山水水，却是魂牵梦萦的根。站在贺兰山脚下看烟火升腾，眼前会忽然叠印出故乡的青稞田，年味里便多了几分“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怅然。

遥想当年，1969年从军离乡，从此黄河浪替代了湟水涛，戈壁滩换了青稞地，一晃便是半生。如今古稀之年，每至除夕，望着桌上的手抓羊肉、黄河鲤鱼，总会想起老家的尕面片、酥油糌粑，想起母亲站在村口，挥着帕子送我参军的模样。“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份思念，如黄河水般滔滔不绝，伴着塞上的年俗，愈发浓烈。

三

年之去，又如“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社火的锣鼓渐歇，集市的喧嚣归静。贺兰山的残雪在春日里慢慢消融，黄河冰面开裂的声响，奏响了新岁的序章。喧闹渐散，灯火归于寻常，灶台冷却的余温，化作心底绵长的念想。

时光在塞上的土地上，走得格外有分量——我们从孩童时追着社火队跑，到中年时戍守边关，再到步入老年后的闲坐小院，侍弄花草，看孙辈嬉戏。儿时的理想，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戎马豪情。曾满怀热血战斗在保驾护航的战场，如今虽青丝成雪，理想的轮廓或许从丰满走向骨感，却更懂“心安是归处”的真谛。

正如苏轼所言：“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走过了军旅廿八载的烽火，跨过为塞上热土奉献的岁月，最终落脚的，不过是小院里的枣香，是家人闲坐的温暖。

四

容颜在岁月中渐染风霜，记忆却在时光里愈发丰满。

那些塞上过年的片段，历历在目：军营里的集体年夜饭，战士们用搪瓷缸碰杯，以水代酒敬故乡；转业后在吴忠小院里，与邻里分享亲手种的红枣，看孩子们在黄河边放河灯；如今孙辈绕膝，听他们用稚嫩的嗓音唱着《打靶归来》，说着宁夏的年俗，念着青海的故乡。

我们在期盼中迎新春，看“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塞上的春风虽迟，却带着破寒的力量。我们在送别中辞旧岁，感“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贺兰山的雪化了，想来青海故乡也该草长莺飞了。

五

不必感慨岁月匆匆，亦无需抱怨世事无常。

古人云“顺其自然，安之若素”。年之来迎，岁之更替，本是自然规律；身寄塞上，心系故乡，亦是人生常态。半生戎马，半生耕耘，从青海乐都到宁夏吴忠，从塞上江南到南国广州，我早已把他乡当故乡，把故乡藏心底。

感恩生活给予的每一份馈赠，珍惜生命里的每一次遇见。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虽已鬓发苍苍，却仍能煮一壶八宝茶，忆当年戈壁滩上种白杨的岁月；那些淳朴的宁夏乡亲，一碗酿皮、几个馒头，便焐热了异乡人的心房；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跨越山海的牵挂，从未因距离而消减。

如陶渊明所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于我而言，便是守着塞上的小院，闻着枣香，想着故乡，于平淡中品味美好，于寻常中安放深情。

六

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里，如贺兰山的松柏——“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身康体健，苍劲如初；如黄河的流水，生生不息，岁岁平安；如故乡的青稞，向阳而生，岁岁丰盈。

纵使岁月染白双鬓，纵使关山阻隔故乡，只要心怀温暖，只要情系家国，便永远有戍守山河的赤诚，有安享岁月的从容。

岁序更替，初心不改；塞上心安，故乡入梦——这便是人间好时节。

2026年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