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暖风薰，河岸“绿烟”笼

芳草怡人（拒闲聊）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早春二月，沿着河岸走一走。风还带着一点清冽，却已不刺骨，像悄悄呵出的一口气，温软地拂过耳际，暖风薰着，柳枝便醒了。

垂柳不争春，却最先接住春。芽苞怯怯顶破褐皮，鹅黄未褪，嫩绿已萌，远望如烟，近看是光。那不是浓墨重彩的绿，是水汽托着晨光浮升的薄影，是风与露调和的淡痕，是春在天地间呵出的第一缕“绿烟”。

驻足，风来，柳条微漾，整条岸线便浮起一层层流动的绿雾。退几步，青霭朦胧；再退几步，整条河岸都氤氲在半黄半绿的轻烟里，恍若大地刚醒，睫毛上还沾着未落的梦。韩愈说“草色遥看近却无”，我倒觉得，这“烟柳”才是早春最诚实的笔触，诗人以语为墨、以心为砚，洇出那一痕将生未生、似有还无的青。

最妙是晨光初透时：露珠凝在梢头，剔透如一句未启唇的密语；柳条与倒影在水中交缠，像宣纸浸水，墨色未定，而永恒的春天，正浮沉于这半实半虚之间。我常眯起眼，任那抹绿烟在眼角余光里轻轻一晃，似一句欲言又止的低语，不响，却入心。

有人爱盛春的浓荫，我偏爱这“绿烟”。它比繁花更静，比新叶更轻，像懵懂少年的笑靥，羞涩却灵动。以微光与微凉，轻轻叩门；你一驻足，清润之境便悄然推开。春之起笔，不在浓墨重彩，而在这一缕浮于枝、游于水、栖于眼波的薄霭。

二月的柳，是“淡淡著烟浓著月，深深笼水浅笼沙”。雾气升腾时，自水墨深处踱步而出。美不在具象，而在游移；不在浓烈，而在氤氲。远观成画，近观成烟，聚烟成诗。“柳如烟”不是修辞，是眼见为实的真相。那抹半黄半绿的嫩意，把“万物初醒”的神韵，氤氲成人心深处不散的薄霭。

所谓春意，并非扑面而来，而是这样一点一点浮起来的：是风里一缕绿烟，是水边一痕青霭，是你忽然停步时，心上轻轻一漾的微光。它不声张，却比万紫千红更久。最深的春，不在枝头，而在你驻足时，眼波流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