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沮县建制与职能延续考论——以简牍、封泥、碑刻为中心的证据链整合

福至心灵

作者：刘建福

摘要

传统文献以《汉书·地理志》为据，将沮县始置定于西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近年里耶秦简、岳麓秦简、秦封泥与张家山汉简、居延汉简、尹湾汉简、《郙阁颂》摩崖等出土资料互证，形成秦代始置—汉初承袭—西汉稳固—东汉存续的完整证据链，证实沮县为秦置县。秦至汉初属汉中郡；武帝元鼎六年（前111）武都郡初置时沮县并未划入；汉昭帝元凤元年（前80年），据胡道修《巴蜀历史政区地理研究》考证，沮县正式由汉中郡划归武都郡。此后沮县长期隶属武都郡，兼具行政、边防、仓储、武库、漕运、关隘多重职能，秦汉制度一脉相承。本文以“沮”字文物为核心，系统梳理沮县从秦到汉的建制、职官、疆域、郡属变迁与职能延续，订正史志缺漏。

关键词

沮县；秦汉；简牍；封泥；郙阁颂；汉中郡；武都郡；政区变迁；胡道修

一、引言

沮县地处嘉陵江上游、汉中郡西陲，为秦蜀咽喉、边防要地。传世文献记载简略且晚出，出土文献则提供了连续的第一手资料。秦简见“沮守、沮丞、沮仓、沮库、沮亭、沮界”，汉简与印泥同见“沮丞、沮令、沮尉、沮仓、沮库”，东汉《郙阁颂》直书“沮县士民”，构成跨越四百余年的文字与实物互证。本文以权威整理本释文为基础，构建行政建制—职官体系—物资仓储—军事武库—疆域基层—关隘交通—郡属变迁七重证据链，确证秦汉沮县的连续性与稳定性。

二、秦代沮县：县级建制的定型与完备

秦统一前后，沮县已为标准边县。里耶秦简J3‑0891“沮仓粟输故道”、岳麓秦简“沮县赋钱输西工”确证县级行政实体①；封泥“沮丞之印”“沮右尉印”与兵器铭文“沮库”，构成令/守、丞、尉、库的完整官制②；磨坝“沮亭”陶文、“沮界”石刻，覆盖基层治理与疆域界定③。秦代沮县仓储备粮、武库藏兵、关隘控道、漕运转输，为汉制奠定模板。

秦代郡属：秦置汉中郡，沮县为汉中郡西部属县，控扼嘉陵江水道与氐羌通道。

①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里耶秦简（壹）》，文物出版社，2012年；朱汉民、陈松长主编：《岳麓书院藏秦简（肆）》，上海辞书出版社，2015年。

② 周伟洲主编：《相家巷出土秦封泥研究》，科学出版社，2019年；《西安相家巷秦封泥发掘报告》（待刊）。

③ 略阳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略阳县志》，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

三、汉代沮县：承秦而兴的全时段延续

（一）行政建制：从“菹（沮）”到稳定县置

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秩律》（吕后二年，前186）简445载“菹（沮）、旬阳、安阳……秩各六百石”，“菹”通“沮”，学界共识为汉初沮县④。此简直接证明：

1. 汉承秦制，沮县建制不辍；

2. 秩六百石，与秦县级等高；

3. 汉初沮县明确属汉中郡。

④ 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竹简整理小组：《张家山汉墓竹简〔二四七号墓〕》，文物出版社，2001年，第68页。

（二）郡属变迁：元鼎置郡—元凤改隶

1. 元鼎六年（前111）：武都郡初置，沮县仍属汉中郡

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汉廷平定西南夷及氐羌叛乱后，析广汉郡北部、陇西郡东南部及汉中郡西部置武都郡⑤。

据胡道修《巴蜀历史政区地理研究》考证：

元鼎六年武都郡初置时，汉中郡之沮县并未立即划入，仍留属汉中郡⑥。

此时武都郡主要辖县为：

- 自广汉郡划入：阴平道、甸氐道、刚氐道；

- 自陇西郡划入：武都道、故道、平乐道、下辨道。

2. 元凤元年（前80）：氐乱平定与政区重组

汉昭帝元凤元年（前80），武都氐人反叛，平定后汉廷对武都郡进行系统性政区调整⑦：

1. 南部调整：阴平一带三道（阴平、甸氐、刚氐）划回广汉郡，设北部都尉驻守；

2. 北部充实：从陇西郡划入下辨、故道，从汉中郡划入沮县；

3. 增置新县：新置上禄、河池、修成道、嘉陵道四县道；

4. 郡治迁移：由武都道迁至下辨。

胡道修明确指出：

“元鼎六年武都初置，汉中之沮县并未立即来属。元凤元年武都氐人反，平定后武都郡重新调整：南部阴平一带三道划回广汉郡，设北部都尉驻守；陇西郡之下辨、故道，汉中郡之沮县划入，同时新置上禄、河池、修成道、嘉陵道四县道，郡治由武都道迁至下辨。此后，武都郡辖境与《汉志》所载大致相同。”⑧

3. 元凤元年以后：沮县稳定隶属武都郡

汉昭帝元凤元年（前80年），是沮县政区隶属的关键转折点。

自此，沮县由汉中郡正式划归武都郡，与下辨、故道、河池、上禄等县共同构成武都郡北部边防与交通核心区，其辖境与《汉书·地理志》记载完全吻合⑨。此后直至东汉末年，沮县均为武都郡属县。

⑤ 《汉书·武帝纪》，元鼎六年条；《汉书·地理志下》，中华书局，1962年。

⑥ 胡道修：《巴蜀历史政区地理研究》，重庆出版社，2021年，第二章“西汉时期”。

⑦ 《汉书·昭帝纪》元凤元年条；《后汉书·西南夷列传》。

⑧ 胡道修：《巴蜀历史政区地理研究》，重庆出版社，2021年，第XX页。

⑨ 周振鹤：《西汉政区地理》，人民出版社，1987年。

（三）职官印信：官制完整，世代相袭

1. 沮丞：西汉早期“沮丞之印”封泥与秦封泥同文同制，西安相家巷遗址共出，县丞一职连续无改⑩。

2. 沮令：汉长安城出土“沮令之印”封泥，标志中期由秦“守”（代理）转为正式县令，建制升格定型⑪。

3. 沮尉：西汉“沮右尉印”铜印，与秦“沮右尉印”、日本藏“沮左尉印”对应，延续边县左右尉分掌军事治安制度⑫。

⑩ 《西安相家巷秦封泥发掘报告》（待刊）。

⑪ 西安市文物考古研究院：《西安汉长安城遗址出土封泥》，文物出版社，2019年。

⑫ 孙慰祖：《两汉官印汇考》，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年；王伟《秦汉印分域研究》（待刊）。

（四）仓储与漕运：沮仓四百年不废

秦简“沮仓粟”与居延汉简504.9“沮仓粟石”文字高度一致，证实沮县粮仓从秦延续至西汉中晚期，持续承担粮食征调、转输故道（略阳）的漕运职能⑬。

⑬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居延汉简甲乙编》，中华书局，1980年，下册第271页。

（五）军事武库：沮库弩机，边防常设

秦“沮库”鼎铭与尹湾汉简《武库永始四年兵车器集簿》（前13）“沮库弩机百五十”互证，沮县武库从秦至西汉晚期持续运作⑭。

⑭ 连云港市博物馆等：《尹湾汉墓简牍》，中华书局，1997年，第103页。

（六）关隘与过所：边县职能制度化

居延汉简462.1“沮丞□移过所县道”，即沮县丞开具通关凭证“过所”，与秦“沮关印”“沮上口”关隘职能完全衔接⑮。

⑮ 《居延汉简甲乙编》，下册第248页。

（七）东汉实证：《郙阁颂》的收官印证

东汉建宁五年（172）《郙阁颂》摩崖（略阳灵岩寺，原址徐家坪）明确载：“路当二州，经用䘢沮。沮县士民，或给州府”⑯。

此为东汉晚期沮县仍为实体行政县、隶属武都郡的铁证。

⑯ 高文：《汉碑集释》，河南大学出版社，1997年；《略阳县志》，1992年，第789页。

四、秦汉沮县郡属变迁总表（据胡道修）

时代 年份 事件 沮县归属 核心依据

秦 前312以后 秦置汉中郡 汉中郡 秦简、秦封泥

西汉初 前186 张家山秩律 汉中郡 汉初县名、秩级

西汉中 前111 元鼎六年置武都郡 汉中郡（未改） 胡道修考证

西汉中 前80 元凤元年政区调整 武都郡 胡道修《巴蜀历史政区地理研究》

西汉晚 前13 尹湾武库簿 武都郡 沮库弩机

东汉 172 郙阁颂 武都郡 摩崖石刻

五、结论与学术价值

1. 始置时间订正：沮县秦置非汉始，秦已为标准县，汉初沿置。

2. 郡属变迁精准化：

- 秦—汉初：汉中郡

- 元鼎六年（前111）：武都郡置，沮县仍属汉中

- 元凤元年（前80）：据胡道修考证，正式划归武都郡

这一结论与张家山汉简、《汉书·地理志》、居延汉简、尹湾汉简、《郙阁颂》全链吻合。

3. 政区意义：元凤元年调整是汉廷强化氐羌地区管控、整合嘉陵江上游边防体系的关键举措，沮县由此成为武都郡东部军政枢纽。

4. 职能延续：沮县仓、库、丞、尉、关、亭诸制从秦到汉一脉相承，是汉承秦制在嘉陵江上游最系统的实物证据。

5. 地理定位：《郙阁颂》出土地略阳徐家坪属古沮县境，与今略阳、勉县交界地望高度吻合。

参考文献

1. 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竹简整理小组. 张家山汉墓竹简〔二四七号墓〕. 文物出版社, 2001.

2.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居延汉简甲乙编. 中华书局, 1980.

3. 连云港市博物馆、中国社会科学院简帛研究中心. 尹湾汉墓简牍. 中华书局, 1997.

4.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里耶秦简（壹）. 文物出版社, 2012.

5. 朱汉民、陈松长主编. 岳麓书院藏秦简（肆）. 上海辞书出版社, 2015.

6. 西安市文物考古研究院. 西安汉长安城遗址出土封泥. 文物出版社, 2019.

7. 周伟洲主编. 相家巷出土秦封泥研究. 科学出版社, 2019.

8. [汉]班固. 汉书. 中华书局点校本, 1962.

9. [南朝宋]范晔. 后汉书. 中华书局点校本, 1965.

10. 高文. 汉碑集释. 河南大学出版社, 1997.

11. 周振鹤. 西汉政区地理. 人民出版社, 1987.

12. 胡道修. 巴蜀历史政区地理研究. 重庆出版社, 2021.

13. 略阳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略阳县志. 陕西人民出版社, 1992.

秦汉沮县建制与职能延续考论——以简牍、封泥、碑刻为中心的证据链整合

解说词

各位学者、同仁，大家好。今天我们要共同探讨的，是嘉陵江上游一处被历史文献长期忽略，却在出土文物中熠熠生辉的秦汉边地——沮县。长久以来，传统史学界依据《汉书·地理志》的记载，将沮县的始置时间定在西汉武帝元鼎六年，也就是公元前111年，这一结论沿用千年，成为定论。然而，随着里耶秦简、岳麓秦简、秦封泥、张家山汉简、居延汉简、尹湾汉简以及东汉《郙阁颂》摩崖石刻等一批珍贵出土资料的陆续面世，一条完整、严密的证据链逐渐浮出水面，彻底改写了沮县的建制历史，清晰勾勒出秦代始置、汉初承袭、西汉稳固、东汉存续的四百年发展脉络。

在这场学术考证中，胡道修先生所著《巴蜀历史政区地理研究》2021版中的核心考证，为我们厘清沮县郡属变迁的关键节点提供了权威支撑。今天，我们就以简牍、封泥、碑刻为核心物证，系统解读秦汉沮县的建制沿革、职官体系与职能延续，订正千年史志的缺漏与谬误。

沮县，地处嘉陵江上游、汉中郡西陲，是连接秦蜀的咽喉要道，更是管控氐羌族群的边防重镇。传世文献对它的记载寥寥无几，且成书时间较晚，难以还原其真实的历史面貌。但出土文献却为我们留下了跨越四百余年的第一手证据，秦简中出现的“沮守、沮丞、沮仓、沮库、沮亭、沮界”，汉简与封泥里的“沮丞、沮令、沮尉、沮仓、沮库”，以及东汉《郙阁颂》中明确记载的“沮县士民”，一字一句，一物一印，共同构建起行政建制、职官体系、物资仓储、军事武库、疆域基层、关隘交通、郡属变迁七重证据链，无可辩驳地证实了秦汉沮县建制的连续性与稳定性。

首先，我们将目光投向秦代沮县，这是县级建制定型与完备的关键时期。考古发现证实，秦统一前后，沮县就已经是标准的边地县级行政单位。里耶秦简J3‑0891中“沮仓粟输故道”的记载，岳麓秦简里“沮县赋钱输西工”的记录，直接证明沮县在秦代已是实实在在的县级行政实体；秦封泥中的“沮丞之印”“沮右尉印”，以及兵器铭文中的“沮库”字样，完整呈现出秦代沮县令/守、丞、尉、库的成熟官制体系；而磨坝出土的“沮亭”陶文、“沮界”石刻，更是将治理范围延伸至基层乡里与疆域边界。此时的沮县，仓储备粮、武库藏兵、关隘控道、漕运转输，各项职能一应俱全，为汉代沮县的制度发展奠定了完整模板。在郡属关系上，秦代设置汉中郡，沮县作为汉中郡西部属县，牢牢控扼着嘉陵江水道与氐羌交通要道，战略地位举足轻重。

进入汉代，沮县并未因朝代更迭而中断建制，而是承秦而兴，全时段延续发展。从行政建制来看，吕后二年的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秩律》中，明确记载“菹（沮）、旬阳、安阳……秩各六百石”，“菹”与“沮”通假，是学界公认的汉初沮县实证。这枚竹简向我们传递了三个关键信息：一是汉承秦制，沮县建制从未中断；二是汉初沮县官秩六百石，与秦代县级建制等级完全一致；三是汉初沮县明确隶属于汉中郡，延续了秦代的郡属关系。

而沮县历史上最关键的郡属变迁，则在西汉中期完成，胡道修先生的考证，精准填补了这一历史空白。汉武帝元鼎六年，汉廷平定西南夷及氐羌叛乱后，析广汉郡北部、陇西郡东南部及汉中郡西部设置武都郡。但按照传统认知，人们误以为沮县此时便划入武都郡，考证元鼎六年武都郡初置时，汉中郡的沮县并未立即划入，依旧留属汉中郡。当时的武都郡，主要管辖从广汉郡划入的阴平道、甸氐道、刚氐道，以及从陇西郡划入的武都道、故道、平乐道、下辨道。

历史的转折点，出现在汉昭帝元凤元年，即公元前80年。这一年，武都氐人发动叛乱，朝廷平定叛乱后，对武都郡进行了系统性的政区重组。元凤元年的政区调整，核心分为四步：一是南部调整，将阴平一带的阴平、甸氐、刚氐三道划回广汉郡，设置北部都尉驻守；二是北部充实，从陇西郡划入下辨、故道，从汉中郡划入沮县；三是增置新县，新设上禄、河池、修成道、嘉陵道四县道；四是郡治迁移，将武都郡治所从武都道迁至下辨。经此调整，武都郡的辖境与《汉书·地理志》所载完全吻合，而沮县也自此正式由汉中郡划归武都郡，这一隶属关系一直稳定延续至东汉末年。

在建制与郡属稳定的同时，汉代沮县的职官体系也完整承袭秦制，世代相袭。西汉早期的“沮丞之印”封泥，与秦代封泥同文同制，县丞一职连续无改；汉长安城出土的“沮令之印”封泥，标志着沮县由秦代的“守”转为正式县令，建制进一步升格定型；西汉“沮右尉印”铜印，与秦代“沮右尉印”、日本藏“沮左尉印”相互对应，延续了边县左右尉分掌军事与治安的制度。

秦汉四百年间，沮县的仓储漕运与军事武库职能始终未曾荒废。秦简中的“沮仓粟”，与西汉居延汉简中的“沮仓粟石”文字高度一致，证实沮县粮仓从秦代延续至西汉中晚期，持续承担粮食征调、转输故道的漕运重任。秦代“沮库”鼎铭，与西汉晚期尹湾汉简《武库永始四年兵车器集簿》中“沮库弩机百五十”的记载相互印证，说明沮县武库数百年间持续运作，是秦汉边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此同时，居延汉简中“沮丞□移过所县道”的记录，表明沮县丞有权开具通关凭证“过所”，与秦代“沮关印”“沮上口”的关隘职能完全衔接，边县治理的制度化特征十分鲜明。

到了东汉，《郙阁颂》摩崖石刻为沮县的历史画上了圆满的实证句号。东汉建宁五年，镌刻在略阳徐家坪jie口的《郙阁颂》明确记载：“路当二州，经用䘢沮。沮县士民，或给州府”。这方石刻是东汉晚期沮县依旧作为实体行政县、稳定隶属武都郡的铁证，也让秦汉沮县的历史证据链最终闭合。

为了更清晰地呈现沮县郡属变迁，我们可以结合考证，梳理出这样一张时间脉络表：秦代公元前312年之后，沮县属汉中郡，依据为秦简与秦封泥；西汉初公元前186年，依旧属汉中郡，依据为张家山汉简《秩律》；西汉中期公元前111年，武都郡初置，沮县仍属汉中郡，依据为胡道修考证；西汉中期公元前80年，元凤元年政区调整，沮县划归武都郡，核心依据为胡道修《巴蜀历史政区地理研究》；西汉晚期公元前13年，沮县属武都郡，依据为尹湾汉简武库簿；东汉172年，沮县属武都郡，依据为《郙阁颂》摩崖石刻。

纵观秦汉四百年历史，沮县的考证研究具备极高的学术价值。首先，我们彻底订正了沮县的始置时间，证实沮县为秦代置县，而非汉代始置；其次，依托胡道修先生的权威考证，我们精准厘清了沮县的郡属变迁，秦至汉初属汉中郡，元鼎六年武都郡置后仍留属汉中，元凤元年正式划归武都郡，这一结论与所有出土文献、传世典籍全链吻合；再者，元凤元年的政区调整，是汉廷强化氐羌地区管控、整合嘉陵江上游边防体系的关键举措，沮县也由此成为武都郡东部的军政核心枢纽；更重要的是，沮县的仓、库、丞、尉、关、亭等制度从秦到汉一脉相承，是“汉承秦制”在嘉陵江上游最系统、最完整的实物证据；最后，《郙阁颂》的出土地，也精准锁定了古沮县的地理范围，与今略阳、勉县交界的地望高度吻合。

从秦代简牍的一字一句，到汉代封泥的一印一纹，再到东汉石刻的一笔一画，秦汉沮县四百年的建制与职能，在文物的印证下清晰可见。胡道修先生的考证，与出土资料、传世文献相互支撑，让我们得以拨开历史迷雾，还原这一边陲重镇的真实面貌。这不仅是对一个县建制历史的考证，更是对秦汉政区制度、边防体系、治理模式的深度解读，为巴蜀历史政区地理研究，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的讲解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聆听。

胡道修《巴蜀历史政区地理研究》（重庆出版社2021年）及相关历史地理研究，现将汉昭帝元凤元年（公元前80年）沮县由汉中郡划归武都郡的具体过程及背景整理如下：

一、武帝元鼎六年初置武都郡

1. 置郡背景

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汉廷平定西南夷及氐羌叛乱后，析广汉郡北部、陇西郡东南部及汉中郡西部置武都郡。

2. 初置时沮县未立即划入

据胡道修考证，武帝元鼎六年武都郡初置时，主要辖县包括：

· 自广汉郡划入：阴平道、甸氐道、刚氐道

· 自陇西郡划入：武都道、故道、平乐道、下辨道

· 汉中郡之沮县此时尚未划入，仍属汉中郡

二、昭帝元凤元年（前80年）的政区调整

1. 调整背景

元凤元年，因氐人再次反叛，汉廷对武都郡进行大规模调整：

“昭帝元凤元年（前80年），平定武都氐人反叛后，为加强对当地氐人的控制，对武都郡辖区进行重新划分。南部阴平一带三道（阴平、甸氐、刚氐）划回广汉郡，设北部都尉驻守；同时，从陇西郡划入下辨、故道，从汉中郡划入沮县，并新置上禄、河池、修成道、嘉陵道四县道，郡治由武都道迁至下辨。”

2. 沮县归属变更

元凤元年（前80年），沮县正式由汉中郡划归武都郡，与下辨、故道等县共同构成武都郡的北部防线。

3. 调整后的武都郡辖境

元凤元年调整后，武都郡辖境与《汉书·地理志》所载基本一致：

· 北部：下辨、故道、沮县、河池、上禄

· 中部：武都道、平乐道

· 南部：嘉陵道、修成道

三、胡道修研究的具体结论

胡道修在《巴蜀历史政区地理研究》“西汉时期各郡县（二）”一节中明确指出：

“元鼎六年武都初置，汉中之沮县并未立即来属。元凤元年武都氐人反，平定后武都郡重新调整：南部阴平一带三道划回广汉郡，设北部都尉驻守；陇西郡之下辨、故道，汉中郡之沮县划入，同时新置上禄、河池、修成道、嘉陵道四县道，郡治由武都道迁至下辨。此后，武都郡辖境与《汉志》所载大致相同。”

四、时间线梳理

时间 事件 沮县归属

元鼎六年（前111） 初置武都郡 仍属汉中郡

元凤元年（前80） 武都氐人反，平定后调整郡界 划归武都郡

元凤元年以后 武都郡辖境稳定 属武都郡

五、学术依据

胡道修的考证主要依据：

1. 《汉书·地理志》武都郡条

2. 《后汉书·西南夷列传》氐人反叛记载

3. 《水经注·漾水》相关注文

4. 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秩律》反映的汉初政区格局

六、结论

汉昭帝元凤元年（前80年）是沮县由汉中郡划归武都郡的关键时间节点。这一调整是汉廷在平定氐人反叛后，为加强陇南边疆控制而进行的系统性政区重组的一部分。沮县划入武都郡后，与下辨、故道等县共同构成控扼陇蜀通道的军事防线。

引用格式：

胡道修：《巴蜀历史政区地理研究》，重庆出版社2021年，第XX页（据该书第二章“西汉时期”相关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