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朵出生71个月留念

紫气东来

米朵七十一月，恰逢年节将至，她穿起那条绣着金线福字的红裙，裙摆上还缀着几朵粉白相间的牡丹——不是真花，是布上绣的，却比真花更精神。她踮脚站在镜子前，小手按着胸口，仿佛那里也住着一个小小的、红彤彤的福气。

冬晨微光里，米朵坐在餐桌边，手里攥着一块软软的白布，像捧着什么刚孵出来的秘密。面前那杯热可可升着白气，粉色保温杯静静立着，杯身映出她圆圆的眼睛。七十一月的她，已懂得热饮要捧着喝，惊讶要睁大眼，而好奇，永远比可可的热气升得更高。

她穿了那件米白卫衣，胸前印着“looking forward to this autumn”，袖口还沾着一点糖霜。她正小口咬着一块葫芦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悄悄拍下她低头咀嚼的侧影——原来七十一月的期待，不必远望，就藏在一口甜里，藏在她睫毛垂落时，轻轻颤动的弧度里。

滑梯蓝得像一小片被截下来的天空。她穿着红裙坐在顶端，双臂张开，像一只预备起飞的小鸟。风掀动裙摆，也掀动她额前碎发。她滑下来时大笑，笑声撞在空气里，叮当响——七十一月，她还不懂“勇气”这个词，但她已用整个身体，把“飞一下”写得清清楚楚。

充气城堡里，她端坐如小菩萨，红毛衣上的小花安静绽放，白袜子裹着脚丫，双手规矩放在膝盖上。可你若凑近看，会发现她正用脚尖悄悄点着地，一下，两下，三下……像在给自己的心跳打拍子。七十一月的专注，是静的，也是动的；是端坐的，也是随时准备弹跳的。

她坐在城堡里，忽然从口袋掏出一辆小轨道车，推着它在蓝色弧面上缓缓爬行。“呜——”她自己配音，小脸绷紧，仿佛正指挥一列开往春天的专列。旁边书架上，绘本《小火车头做到了》正摊开着。七十一月，她已学会把想象铺成轨道，把童话开进现实。

夜色里，她忽然跳起来，不是为糖果，不是为玩具，就为头顶那串忽明忽暗的绿黄小灯。裙角旋开，发丝飞扬，像一朵被风托起的蒲公英。我站在光晕外看着，没去扶，也没喊停。七十一月的快乐，原来可以这么轻，轻得不用理由，只凭心跳一拍，就敢向夜色起跳。

谷雨灯笼亮起时，她仰头数：“一个，两个……”紫白外套在暖光里泛柔光，红裙下摆轻轻摆动。灯笼上“谷雨”二字墨色温润，像刚从泥土里抽出的嫩芽。我牵起她的手，她忽然说：“妈妈，雨字有四个点，像不像小雨滴在跳舞？”——七十一月，她认得节气，也认得雨滴的舞步。

午后阳光斜斜切过桌面，她俯身摆弄轨道玩具，白色外套上的小花影子投在彩色轨道上，随她手指移动。她把红色小车推上斜坡，又让它滑下，再推上去……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书架高处，《小种子》《小蓝和小黄》《野兽国》静静立着。她坐在桌前，指尖抚过轨道上红黄蓝绿的弯道，像在抚摸一本摊开的、会动的书。七十一月，她正把世界搭成轨道，又把轨道读成故事——而我，只是那个悄悄拧紧螺丝、默默补上缺口的人。

米朵七十一月，不是日历上一个数字，是她踮脚时裙摆扬起的弧度，是她数灯笼时睫毛投下的影子，是她推着小车一遍遍上坡时，额角沁出的、细小而晶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