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和春天一起发芽

以斯帖

清晨五点，噼里啪啦落雨了。

躺在床上。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响过一阵鞭炮。

这是妮妹家在放鞭炮吗？她住在大同村。我们今天还要去她家里。

村庄很静。忽然又响了一阵。

雨很大，雨声也大。

“轰隆隆……”春雷从村庄上空滚过，带着响声跑远了。

雨落在铁棚顶上，噼里啪啦作响。落在瓦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青青的麦苗上。

“雨下得真大！昨天还那么大太阳，说下就下。”婆婆埋着头掐紫菜苔，手没停。昨天和公公在田里筛下秧的盖子土，简直就像五月天，晒得人直冒汗。

“还打了雷的。”我说。

“过年打雷不太好。”她接了一句。以前听外婆说过。雷打得早，年成不见得好。

“嗯，也没什么不好。再过几天就是惊蛰了，节气到了。”

“你妮妹先说初四办事，结果改到初七。选来选去，选了个下雨天。来几个客，坐的地方都不宽展。”

我听了没敢算。那天邻居说她已赶了八千块的礼了。亲戚中还有三四个大人情。日子就是这样，来来往往的都是账。

嗯，也算不清。祖祖辈辈都是这样。

“就今天的雨，恐怕停了，地上也就吹干了。”

“嗳，只要不下就行。”我蹲在檐下刷牙，沫子顺着手滴到地上，雨一冲就散了。

去潼宝房里搽香膏。她还在床上躺着，我问：“还有美白的没？”

她翻了个身，声音黏糊糊的，像还在梦里。

我看着镜子里的脸，眼睛有点浮肿，许是这两晚刷手机刷久了。头上也钻出几根白发。

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二十几岁时候的样子了。

去堂屋倒一杯温水。喝下，把门打开，顿时，屋子里亮堂一片。

目光落在冰箱上。那天婆婆说我过生时就做水饺，放在冰箱里，现在已满了。

我是春天出生的人，觉得很好。早春的日子，薄薄的，香香的。二月也是。

打开冰箱，冷气扑来。昨天剩的一盆卤肉在冷冻，伸手按了按，有薄冰了。

这些事婆婆不会去管。她只管做，做完往桌上一摆。吃不完又把剩菜回一遍锅，接着放。我不习惯这样。过年的菜多，卤了一大盆，哪吃得完。

每年年后，都是我一样一样用袋子包好，放在冰箱里。

柜子上还摆着好几盒礼包。礼盒里装着面条，毛巾、小牛奶、或果冻、饼干。

昨天他们去老表家赶人情，我往福音堂学习去了。现在礼盒也省了，写帐后直接递来一个小红包。这样挺好的，省去了许多麻烦。

门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还灰着，鸟声倒亮了起来——叽叽喳喳，长长短短，从房前滚到屋后，像洗过一般，一粒一粒沁在空气里。

一只母鸡跑进来，东张西望，进了厢房，咯咯不停。小黄猫蹲在柴上叫春，一声比一声高。

昨天给樱桃树拍照时，芽苞又变大了些。

山茶花苞一天一个样。比昨天又红了些，每一颗都像要挣开自己。

紫荆攒了一冬天的劲儿，就等这场雨。它开得最早，春天的新绿里带着一种雀跃的劲儿。

冲田里，邻家的油菜花开了。

二月，万物都在试探。

天大地大，风把田野里的菜花香漫过来，一阵一阵的。我深吸一口气，任那花香钻入肺腑。

​那一刻，我也在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