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栈桥海鸥聚集地观鸥喂鸥的人/人山人海 永林 /摄影

永恒的瞬间

<p class="ql-block">  冬日的青岛栈桥,海风微凉,却挡不住人潮涌动。入口与出口的蓝色标牌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两枚小小的路标,把喧闹引向大海,又把余兴带回岸上。我站在长廊起点,看人群如溪流般漫过石栏、绕过灯柱,朝着那座伸向海心的亭子缓缓流淌——那里,是海鸥的故乡,也是人心的渡口。</p> <p class="ql-block">  暖阳斜斜铺在栈桥的红瓦上,海面浮金跃银,海鸥便在这光里起落,像被风拨动的音符。我掏出相机,还没对焦,一只白翅已掠过镜头,翅尖几乎擦着取景框飞走。旁边一位老人笑着递来一小把饼干碎:“别急,它们认得人,也认得光。”果然,不一会儿,几只胆大的便落在我脚边,歪着头等,小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你也是来赴约的吧?</p> <p class="ql-block">  长廊两侧的古典路灯静默伫立,灯柱上还留着昨夜海风吻过的水痕。人群在“入口”与“出口”之间来回穿行,却没人真往出口走——大家心照不宣:来栈桥,本就不为离开,只为停驻。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屏幕里映着晃动的海、飞旋的鸥、攒动的人头;镜头外,是同样仰着脸、笑着、伸着手的我们。</p> <p class="ql-block">  海浪一声声拍打堤岸,节奏笃定,像大海的心跳。海鸥在浪尖与云层之间来回穿梭,时而俯冲,时而盘旋,翅膀划开空气的声音,竟比快门声更清脆。一位穿红围巾的小女孩踮着脚,把馒头屑高高举起,三只鸥几乎同时俯冲而下,掠过她发梢的瞬间,她咯咯笑出声来——那笑声,比鸥鸣更轻,却比浪声更远。</p> <p class="ql-block">  亭子就在长堤尽头,飞檐翘角,被海风洗得温润。它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看人来,看鸥至,看浪去,看日升月落。我倚在亭柱边,看一对年轻情侣并肩喂食,女孩把最后一小块面包掰成两半,分给男孩一半;他笑着塞进嘴里,又仰头,看一只鸥衔走她指尖残留的碎屑。那一刻,亭子、海、人、鸥,都成了同一帧画面里,不必言说的默契。</p> <p class="ql-block">  石砌的堤岸被无数双脚磨得温润,栏杆上还留着未干的水汽与饼干屑的微香。人们不约而同面向大海,不是在等什么,只是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那片开阔——海鸥飞过,像一句句未落笔的问候;浪花涌来,像一声声不重复的应答。有人喂,有人看,有人拍,有人只是站着,风吹起围巾,也吹散了所有需要解释的念头。</p> <p class="ql-block">  最热闹的,是喂食的那截堤岸。人们摊开手掌,像捧着小小的祭坛。海鸥便来了,不怯生,不争抢,一只落定,另一只才缓缓盘旋而下。有孩子被鸥翅带起的风扑得眯起眼,却笑得更响;有老人慢慢撒着碎食,动作轻缓,像在喂自家院里的麻雀。阳光把人影拉长,叠在鸥影之上,分不清谁在喂谁,谁在等谁——原来信任,有时只需一小把碎面包,和一次不躲闪的凝望。</p> <p class="ql-block">  沙滩与长廊之间,冬装斑斓如未融的秋色。有人坐着,把相机搁在膝头;有人站着,围巾在风里翻飞;还有人干脆脱了手套,直接用手心托着食物仰头。海浪卷走脚边的碎屑,又送来新的浪花;鸥群飞走一批,又盘旋回一批。栈桥不长,却容得下整座城市的闲暇与温柔——人山人海,不是拥挤,是奔赴;不是喧闹,是共鸣。</p> <p class="ql-block">  夕阳沉入海平线前,把整片海染成蜜糖色。人们没急着散去,反而更慢地走、更久地停、更轻地笑。海鸥的翅膀掠过金红的天幕,像写给这一天的最后一行诗。我收起相机,没再按快门——有些画面,本就不该被框住。它该留在风里,留在鸥鸣里,留在你我并肩而立、什么也不说,却什么都懂的那几分钟里。</p> <p class="ql-block">  我坐在栈桥尽头的长椅上,佳能相机搁在膝头,镜头盖未摘。不拍,只是看:看浪,看鸥,看人影被拉长又缩短,看冬日的光如何一寸寸退去,又如何把余温,悄悄留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永林,不是名字,是镜头后那个始终在等光、等风、等一只鸥落上栏杆的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