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江河边的女人

傻女人金丽娟

莲江河边的女人

金丽娟

莲江河边的女人仔妹嫂郭金媛，伴随着莲江的潺潺流韵，在我们金家古樟树下驻守。淌过了四十多个春秋，历来不仰人鼻息，不卑不亢。

女人身材窈窕，体态轻盈，不算一见倾心的漂亮，在农村也是颇有几分气质，妥妥滴耐看。

生活一路坎坷，几近逼到悬崖的她，却似高山流水绝处逢生，成了壮观的瀑布，妆点了风光。那怕生活中满是荆棘，皱纹里写满事故和故事，笑容里却少见沧桑。快言快语，落落大方，性格象门前哗哗的莲江。

夹缝中求生，苦难中徜徉，几度浇灭她的幻想，又荡漾着她的希望。女人本弱，为母则刚。应该说她是我困难时的一面镜子，失意时的一帜标杆，低迷时的一波沧浪。

今天写仔妹嫂，千言万语冲出胸腔。或许有人觉得疑惑，一个村野民妇，有什么了不起值得分享？但在我看来，她有资格让我赐墨留痕，予以褒奖。褒奖她平凡中的非凡，褒奖她苦难中见真章。

仔妹嫂娘家不远，也就二三里地，洞峰村庄的娘家，站到她家房顶就能眺望。当年嫁给我们村的兵哥哥秋桂，还真出乎了我的预判。她和秋桂性格完全是冰火两样，一个内敛，一个外向。

秋桂有过当兵的辉煌，在部队的汽车连，学的是驾驶和修理行当。热血青年，服役退伍回到家乡，经人介绍认识仔妹嫂。这个女人，是大部分人公认的精明能干。

结婚时的夫家一穷二白，兄弟姐妹众多，还有土里刨食了一辈子的年迈爹娘。我曾经开玩笑问她，当年凭她的心气，怎么会把秋桂看上？是被秋桂的帅气俘虏了心房？还是被我们金家的灵气牵制了情商？她哈哈大笑着，没有正面回复，说是命运将她作弄且捆绑。

话虽这么说，但秋桂是付出了真心，回报的也是仔妹嫂的爱和体谅。面对贫穷，她没有抱怨气馁，之后决意夫妻同心，要将日子打点得象模象样。

婚后连生俩孩，凑成一个好字。秋桂在县运输公司当客车司机，每日起早贪黑跑莲花至吉安，仔妹嫂则努力打理后方。穷则思变，几年奋斗，日子在慢慢地扬帆起航，夫妻俩合计买辆大货车，自己跑长途搞单干。

实现愿望后，闲时秋桂一人跑，忙时夫妻齐心协力征途做伴，好脾气的丈夫耐心细致现场实操、私语多教。聪慧勇敢的妻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居然也会掌握方向盘。从此夫唱妇随跑长途运输，轮换上岗，生活充满了阳光。

做梦也不曾预料，好日子才开始，一场不期而遇的灾难降临到他们头上，秋桂的身体突然亮起了红灯，诊断结果似晴天霹雳，击倒了夫妻俩。在妻子娘家人的帮助下一点没耽误，直接送上海大医院，只因病入膏肓，而不幸身亡。

抛下体重不到九十斤的女人，俩未成年的儿女，年迈的爹娘，兔死狐悲全家陷入迷茫。命运多舛的女人此际的无助，多少人为她叹息，多少人为她落泪恐慌。她却强忍悲痛咬碎牙，和血往肚子里吞下。将丈夫安葬后，谢过大家的帮助，然后毅然决然用他瘦弱的身体，挑起了家庭重担。不改嫁，不靠人，含辛茹苦，坚挺着脊梁。

仔妹嫂嫁到我们金家时，最熟悉，最了解她的人或许是我，虽然那时候我们都各自忙，我在外地工作见面甚少，无暇顾及对方 。但我们交情并不止我娘家，与她家近在咫尺的简单，而是我们少年时缔结的友谊，架起的桥梁。

文革期间，教育要革命的时代，同年的属狗人，我们正值读小学，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就读，可同属于下坊公社片区，学校经常汇演，开运动会什么的。我们都是各自学校的文体骨干，无论是舞台上表演，还是跳高、跳远、跨栏的比试，或是乒乓球台上的对决。不是一次两次，而是经常。

毛爷爷时代的社会，少儿不知愁滋味，大家纯洁无暇，讲的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尽管我们不相上下，常争胜负，但我们没有把彼此当对手。后来长成青年，公社民兵训练，开团代会，汇演等等又经常见面，互相学习，彼此欣赏，因此无形间便象好友一般。

她嫁到我们金家，我说多了个发小，她说多了个伙伴。其实按辈分我该称呼她婶娘，可我还是习惯直呼她名字。日渐弥久，或许是远亲不如近邻吧，她与我父母、弟媳关系甚好，对我父母的关照，把我这个远在他乡女儿的位置给代替了。我母亲常说，她不是女儿，却堪比贴心的女儿强。

至于啥时开始自然地改口叫她嫂，她称我妹，我却不曾记得，大约是有了微信后吧。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了 ，就这样好友变成了姑嫂，总是亲切非常。

这一声嫂算是没有白叫，回娘家有她经常嘘寒问暖，亲切的俨然姐妹闺蜜一样。我惦念的乡愁她记得，她做的美食小吃，味道好极了，何时想起都让我感觉唇齿生香。我的衣服送给她，她从不嫌弃，穿到她身上那个得体好看，看得我心花怒放，总会心中暖洋洋。忙里偷闲陪我散步，跟我聊东聊西，聊发展变化中的家乡。

凭心而论，在农村，象仔妹嫂那样的女人真的不多见。她不仅有文化有内涵、出得厅堂下得厨房、闯得江湖种得稻粮、还多才多艺会吹拉弹唱。乡村舞台上的主角，红白喜事的好仪仗，儿女们的坚强后盾，孙辈们的避风港，裁剪缝衣，粗活细活，还不忘把六畜饲养。吃苦耐劳，实在是聪明能干。

难然可贵的是：心中虔诚，生活把她难成那样，她也从来没有丢掉初心，而对菩提失去信仰。照样修心修行烧高香，初一十五吃斋念佛，谨守庵堂庙堂……

以上种种，都是她的真实状况，我们金家大多数人耳熟能详，我一点也不带夸张。我敬重她的为人，佩服她的胆量，倾佩她的担当。她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好女人，女人们的楷模，至少我认为她足矣做我的榜样。

人生在世，观点不同，视角就会不一样，做得再好，也总有人嫌你弱，怕你强。我也不止一次听人说她强势，因妒生恨，背后道她长短，在我看来这恰恰证明了她的优秀，因为她的人生不同凡响。

我们金家是大族之家，忠义孝悌，民风淳朴。若是大家都像她这样，淌过千辛万苦，不畏浮云遮望眼，还能把子女教育得那么好，这样的贤妻良母，这样的精神，难道不值得褒奖，不值得弘扬？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可谓善者非邪，积仁洁行。欣慰的是她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走出低谷的她，迎来的是多彩的人生，不仅儿女争气，儿孙满堂。如此这般没被生活压跨，且近古稀而不至徒生忧伤，这就是我金氏家族中，值得一表的正能量！

作者简介：金丽娟江西莲花人，国企退休干部，中华传统文化传承人，中华诗词学会诗人，青年文学家理事，江西省作家协会作家，戏曲协会会员。吉安市老年大学教师，老年体协教师。著有诗书散文集：《纸上诗飞》《傻女人的财富》《傻女人的人间四月天》《傻女人的似水流年》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