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过年

杨扬(茂秋)

<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的海口,风里都带着椰香。我特意起了个早,穿过晨光微醺的街道,直奔钟楼。那座红砖钟楼还和几十年前一样,稳稳地立在广场中央,钟声一响,仿佛把整座城的年味都敲醒了。棕榈树影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几个穿新衣的孩子绕着钟楼跑圈,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我站在那儿看了会儿,时间好像真被钟楼托住了——秒针走得很慢,而年味,却浓得化不开。</p> <p class="ql-block">骑楼老街的年味,是另一种热闹。青砖墙、拱形窗、雕花栏杆,每一块砖缝里都渗着老海口的烟火气。我挤在人群里,看糖画师傅手腕一抖,金黄的麦芽糖就变成一只活灵活现的金猪;转角处,红灯笼底下挂满春联,墨迹未干,纸香混着炸虾饼的油香扑面而来。几位本地阿婆坐在骑楼下包粽子,粽叶一折、糯米一压、棉线一缠,动作熟稔得像呼吸。我买了一串椰子糖,甜得刚好,不腻,像这老街的年——旧得踏实,又新得欢喜。</p> <p class="ql-block">傍晚和小姐妹溜达到“天空之山”,天刚擦黑,山形建筑在暮色里浮出来,像一枚温润的玉玦。台阶上全是人,有牵孩子的爸妈,有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还有慢悠悠踱步的老人。我坐在观景台边,看夕阳把云边染成橘粉,远处海口湾的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风轻轻吹亮的星子。这儿没有鞭炮声,却有另一种年声——是风穿过镂空结构的轻响,是孩子追着光斑跑的笑声,是情侣依偎着等夜景亮起的低语。海南的年,原来也可以静得这么有分量。</p> <p class="ql-block">年货节在老街支起了长龙摊位,红绸子一拉,整条街就成了流动的年画。我蹲在一家卖黄灯笼的摊前挑了三个,老板娘顺手塞给我一把炒香的花生:“带回去,压压岁!”摊上堆着椰子糕、红糖年糕、虾米干、海鸭蛋,还有用火山岩磨成粉做的“福”字陶印。一位阿公坐在糖葱薄饼摊后,手一掀一卷,薄饼就裹着脆葱、甜酱和酥脆的炸豆,递过来时还热乎着。我边走边吃,糖葱的微辣、薄饼的柔韧、酱料的咸甜在嘴里打了个滚——这哪是买年货,分明是把一整条街的福气,一口一口嚼进了肚子里。</p> <p class="ql-block">光村大年初一儋州调声唱起来</p> <p class="ql-block">初六那天,我们一家去了火山口。车刚停稳,就听见孩子们在喊:“快看!石头在冒烟!”——其实是温泉水蒸腾的白气,缭绕在黑色火山岩间,像大地在轻轻呼吸。我摸了摸那块刻着“火山口”的巨石,冰凉粗粝,指尖能触到千万年前的滚烫与寂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在海南,不是被“过”掉的,而是被走出来的、尝出来的、摸出来的、等出来的——在钟楼的钟声里,在骑楼的灯笼下,在天空之山的晚风中,在年货摊的甜香里,也在火山口那一道裂痕长出的绿意里。它不喧哗,却足够滚烫;不浓烈,却始终回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全文共986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