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蛋舅和他的“鸟伴儿”

林夕

文章作者：林夕编辑制作：林夕图片来源：自拍 苟蛋舅是我母亲的伯叔兄弟，在伯叔弟兄中排行老九，也是我们最小的唯一健在的老娘舅。天上老最相小，由于舅舅最小且娇惯，才取名叫苟蛋儿，以前农村的孩子越娇惯取名越糙才越好，我母亲没有兄弟，苟蛋舅就是我母亲最亲的娘家人，母亲在世的时候，她们姊妹隔三岔五、逢年过节都要互相登门看望。虽然母亲已过世十多年，我们依然很注重这份亲情。农历十一月初十是我老父亲三周年纪念日，按照家乡的习俗我们要提前去舅舅家言语一声，十月初五一大早，我和哥嫂专门从洛阳驱车回老家给舅舅说这个事情。 回家的感觉真好，车子在路上飞驰，心情也瞬间好起来，虽然已是深秋，窗外依旧风景宜人，向后延伸的花草树木、天空悠闲飞过的麻雀、缓缓流淌的河水，都呈现出一种苍凉之美。“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想想马上就要回到小时候最向往的地方，就要见到母亲的亲人，那根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弦儿便开始跳动起来，与其说是回去看望老娘舅，不如说是去那片故土上寻找母亲的影子。眨眼功夫就到舅舅家沟man村了（搜遍全网也没有这个字，门字里边一个外字）。走进舅家大门瞬间令我眼前一亮，干净整洁的院落里竟然有种世外桃源之景象，二楼房檐下悬挂着几十串正在晒太阳的柿饼，就像一串串红灯笼一样吉祥红火，上房的前墙上、厢房的窗户上、三轮车蓬四周、院内和大门外的树枝上，到处都挂满了小鸟笼，每只笼中都有一只鸟儿或嬉戏鸣叫，或乖乖的卧在小竹梁上看着外边，或打盹瞌睡。鸟笼的上边都有一个旧布或旧衣服缝制的罩子堆拥在一起，估计是晚上放下来为小鸟御寒用的。我粗略的数了一下，大大小小竟然有六十多个笼子。我的天啊！我的舅舅咋这么厉害，这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小东西，舅舅告诉我们说，这些小家伙都是他上山捉回来的，鸟笼是他亲手做的，舅舅的村里有很大一片竹园可以就地取材，他老人家指着墙角的工具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比如他破竹、刻笋用的是老竹刀，打眼用的是老式舞愣钻，我看着一个个有棱有角，精致的鸟笼，就像是在欣赏一件件艺术品，忽然觉得舅舅的形象在我心中一下子又高大许多，只知道舅舅聪明能干，并不知道舅舅还这么精致有趣。 小时候我听母亲说苟蛋舅很有才华，知道的很多，他不仅懂得奇门遁（相当于易经之类），曾经听说过“学会奇门遁，见人不用问”意思就是说，看见一个人不用问，就能从这个人的相面和走路姿势上判断出来此人一生的运势。当然，现在的人们已不再相信这些东西了；还有就是，舅舅对中医也比较精通，他知道几百个治疗顽疾的小偏方，在养生保健方面也有着丰富的经验；另外，舅舅对时事政治也很关注，说起来什么国际局势、时事新闻等，他都能够说出来一二三来。 按说，进入杖朝之年的人，早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可是舅舅却对身边的所有事物都充满关注和期待，以致于周围许多人给舅舅起了不少绰号，什么“喷子壶”“云天莫”“扇板子”等等。呵呵呵！“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这两句话用在俺舅舅身上恰如其分，再合适不过了，我感觉俺苟蛋舅就是超人，无所不能。舅舅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可怜人，经历过许多坎坷与磨难，早年由于成份不好，经常挨批斗，备受歧视。如今也算是苦尽甜来安详晚年了。舅舅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姑娘都非常孝顺，两个儿子都在海上当船员，收入可观，时不时会给舅舅打钱回家，女儿婆家就在沟（man）村对面的沟口村，两个村子之间就相隔一条河，经常会做点好吃的骑上电动车趁热送过来给舅舅吃。他老人家现在是吃不愁，穿不忧，小鸟作伴儿乐悠悠。农忙的时候忙地里，闲的时候骑上电动车进山逮鸟玩，在院子里逗鸟乐，为新来的鸟儿扎笼子，安新家。舅舅说他逮的鸟儿叫羊屎蛋儿，可能是当地的土叫法吧。说来也怪，院里几十只小鸟说不吭声的时候一个都不叫，一只鸟儿唱起歌来，整个院子都沸腾起来，它们好想能听懂人话一样。当舅舅拿起两只鸟笼放在一起让它们玩耍时最有趣儿了，两只小鸟隔着笼子把头伸出来撕咬在一起互不相让，还不时的伸出小爪子踢蹬对方，这时候，几十只小鸟瞬间都开始鸣叫起来，不知道它们是在呐喊助威，还是跃跃欲试准备参战，看舅舅专注地欣赏两只鸟儿在嬉戏，眼神里充满了自信与满足，好幸福啊！ 回来的路上，我想象中舅舅一个人在家的多种情景，要么是邋里邋遢的，要么就是坐在屋檐下晒太阳，颓废、消极熬日头的模样，总而言之不是我亲眼所见的这个样子。见到舅舅才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看着舅舅健硕的身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黝黑泛红的脸颊透着矍铄的光，还有那健谈与举止神态，真让我由衷的羡慕，原来，舅舅竟然是一位懂生活、会生活、热爱生活的老人，太让我感到意外了。恍然间我仿佛明白了一个道理，身居高楼大厦不一定有陋室蜗居舒心，城市霓虹的五光十色不一定有昏黄的小灯泡温暖，山珍海味不一定有粗茶淡饭养胃，彩电手机不一定比得过鸟语花香，原来快乐就在你身边，它源自于内心的充盈，精神食粮丰富才能够滋养心灵健康，俺舅舅这种积极、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不正是我们所期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