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游(三)——赶大都庙会

章建军

大年初一在北京，我和太太想体验一下北京的生活，决定去赶庙会。百度一下，北京国家会议中心的大都新春庙会(首次室内庙会)最具规模，且距离不远交通方便。于是，我们吃了早饭，进地铁前行。

果然，赶庙会人山人海人不少。刚出地铁口，风里就裹着糖葫芦的甜香、炸年糕的焦香，还有远处飘来的京胡调子——还没进门，年味已扑了满怀。队伍缓缓向前挪动，身边有扎红头绳的小姑娘踮脚张望，有爷爷把孙子扛在肩头，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爸妈，车里宝宝裹得圆滚滚，小手还攥着一串迷你糖葫芦。红灯笼在头顶排成行，映得人脸也暖烘烘的。

一进门，豁然开朗。光洁的地面映着穹顶洒下的光，红色指示牌上“主会场”三个字稳稳立着，像一声亲切的招呼。人流如溪，不急不躁地漫向四面八方——有人直奔小吃摊，有人驻足看展板，还有孩子拽着爸妈袖子，指着远处高悬的“福”字灯不肯挪步。这哪是庙会？分明是年节里一座活色生香的微缩北京城。

从这儿进，第一层楼非遗展示。一抬眼，满目红黄灯笼垂落如瀑，竹骨纸面，流苏轻晃，连空气都像被染上了喜气。灯笼架上还挂着几盏鱼灯，金鳞在光下微微一闪，仿佛下一秒就要摆尾游走。几位老师傅正低头扎鬃毛、捏面人，围拢的人群屏息看着，连孩子都忘了吵闹。

再往里走，头顶横梁上悬着一串串金鱼灯笼，胖头、翘尾、鼓眼，活灵活现。有人仰头数，有人举起手机拍光晕里的影子，还有老人轻声教孙女：“这叫‘年年有余’，不是真鱼，是盼头。”

集市里更热闹。黄灯笼垂成一片暖云，摊位上糖画龙腾虎跃，剪纸窗花红得透亮，老北京吆喝声混着意大利语广播——“从北京到米兰，一起向未来”，原来庙会早把世界悄悄请进了胡同口。

上电梯，进二楼，首先从窗外，居高临下的发现奥体中心公园就在眼前。

塔楼静静立着，顶上五环在冬阳里泛着银光，像一枚别在城市襟口的勋章。风掠过广场，吹动树梢，也吹得人心里一松：原来热闹之外，北京还有这样开阔的呼吸。

鸟巢就在不远处，编织般的钢构在蓝天下舒展如翼，旁边高塔挺立，像一位沉静的守岁人。我们隔着玻璃窗静静看了会儿——有些风景，远望才更显气魄。

这儿有我熟悉的画家的画展。

一幅荷花池，水色清透，粉瓣浮在绿波上，画镶了玻璃拍不清楚。

另一幅池塘更阔些，树影浓淡相宜，屋檐斜斜切进水面，像把时光也切出了一道涟漪。

画是鸡冠花，瓣瓣饱满，仿佛把整个正月的劲儿都攒在了这一朵里。

粉色小楼倒映水中，绿树环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幅见功力，两只大柿子，橙红油亮，一只切开，露出蜜色果肉和乌黑籽粒——“事事如意”，不声不响，却把祝福捧到了人眼前。

青花瓷瓶斜插一枝绿叶、一朵小白花，旁边小碗盛着几颗红果，镜中映出一个举着手机自拍的侧影。传统与当下，在这一方镜面里，轻轻碰了碰杯。

图书展也吸引了我。红桌布上摊着新书，封面烫金，书页微香，有孩子蹲着翻绘本，老人戴着老花镜读《老北京趣闻》，连空气都慢了半拍。

从这儿进去，有演出是收费的。我们没进，只在门口听了半段京韵大鼓——鼓点一响，嗓子一亮，那股子脆劲儿，隔着门缝都钻进耳朵里，让人忍不住跟着点头。

游览结束了，从电梯下去，大厅人潮汹涌。

年初一的地铁满是游客。车厢里冬衣厚实，呵出的白气在窗上凝成薄雾。有人翻庙会地图，有人把糖葫芦纸袋叠成小船，还有人靠着玻璃，望着窗外飞驰的站名，嘴角含笑——那笑容里，有刚尝过的甜，有刚看过的光，有刚牵过的手。

更妙的是，几位穿汉服的年轻人坐在对面，白衣金纹、浅蓝蝶袖，在车厢的日常光影里，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一页。她们轻声说笑，不张扬，却让整节车厢都悄悄染上了几分古意。

庙会散场，年味未散。原来所谓年，不在别处，就在这红灯笼下、糖霜里、人潮中，一呼一吸，皆是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