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满贵交粮</p><p class="ql-block">记不清是哪一年的秋末冬初,吴家村的公粮交的就差满贵一户了。村长上门催了三次,这一天满贵套上牛车,装了四五百斤小麦和谷子,踏上了去粮站的道路。离开村子刚走了两三里地,本来就阴沉着脸的老天爷飘起了雪花;紧接着又刮起了北风。这个时节,人们的棉衣大都还没有上身,碰上这种天气,又在路上,满贵只有挨冻的份儿了。北风裹着雪花一股一股地直往脖子里钻,尽管一个劲儿地缩脖子也挡不住雪花的进攻。最要命的是,一顶本山式的单帽子无论如何也护不住两只煽风耳朵。只好用双手交替捂着,无计可施的满贵只能快牛加鞭,顶着风雪向粮站走去。</p><p class="ql-block">满贵姓金,从小父母双亡,一九四五年仅有八岁的他跟着一个远方叔叔逃难来到吴家村。吴家村有个大户吴成方吴老爷家里正缺长工,收留了叔侄二人。</p><p class="ql-block">吴老爷为人忠厚,心地善良。平时村里无论谁有难处,老爷子都会出手相助。对于给他家干活儿的下人们待遇很好,吃穿用度毫不吝啬,所以老爷子口碑极好;周围十里八村都称他吴善人。</p><p class="ql-block">叔侄俩在吴家一干就是六年,解放后土地改革那年正式落户成了吴家村人。叔侄俩分得两间房子,十几亩坡地。辛苦劳作, 勤俭持家,几年下来稍有积畜。正打算给满贵定媳妇儿的时候,叔叔得了一场大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撇下满贵撒手人寰了;第二年吴家村成立了农业合作社,满贵入了社,成了合作社社员。三十八岁那年,吴老爷的孙子去世,孙媳妇带着五岁的女儿嫁给了满贵。从此满贵有了老婆孩子,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女人温柔贤惠,满贵勤劳能干,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两年后媳妇儿又给生了个大胖小子,满贵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干起活儿来更有劲儿了,后来村里实行了包产到户,满贵承包了三十亩坡地。这时候女儿正在读大学,儿子也在读初中,家里有两个念书的开销很大。两口子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供两个孩子读书。直到女儿大学毕业,考上了公务员,虽然工资不高但每年除了自己花销还能给家里贴补个万二八千;两口子才稍微能松口气。等儿子念完大学参加了工作,老两口一个六十四,一个六十五,岁数虽然不大,然而因为多年来劳累过度,风吹雨打两人都落下了慢性风湿病。一到天阴下雨,腰腿就不听使唤,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嘴里的牙齿越来越少。儿子和女儿每次回到家里看见衰老的爸妈,心里别提有多痛。多次动员二老不要再种地了,老两口虽然当面答应,可到了第二年开春又悄悄地扛起了锄头。但是两人毕竟不比从前,干起活来无论是春种还是秋收都得慢别人一拍,这不今年成了全村最后一个交粮户了。经过三个小时的紧走慢赶,满贵终于来到粮站。这会儿天已放清,暖烘烘的太阳融化了地上的薄雪;空气显的格外清新。</p><p class="ql-block">此时粮站的收粮工作已近尾声,偌大的院内,除了工作人员只有满贵一人一车。过磅员把他带到一个大粮垛旁边过完秤,倒背着双手往办公室走去。满贵一边往兜里装着小票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原来因为整个粮站的收粮工作基本结束,所有的粮库都已存满,还有 剩下的部分粮食只好在院儿里打几个大垛存放。今天他交粮正赶上最后一个大垛封顶,平时输粮用的输送带已经撤去,地面通往垛顶只搭着一块十几米长的跳板;粮垛上面几个封顶的工人示意他走跳板把粮食扛上垛顶。满贵瞅了瞅这跳板,心里发怵,做梦也没想到今天会碰上这么一档子事儿。因为平时交粮都是往输送带上倒,从来没上过跳板。他打量着跳板,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过这一关?要在年轻的时候他连眉都不会皱一下,可是今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比当年。怎么样?不扛吧让这几个小子笑话,扛吧估计也上不去;思来想去 决心试试,一咬牙扛起一个七八十斤的小袋子蹬上跳板。可刚走两步,双腿打颤,连人带粮从跳板上摔了下来;好在离地不高没有受伤。垛上面的几个人看见满贵摔倒赶紧下来,一面搀扶满贵,一面七手八脚众人给把几袋子粮抬了上去。看看满贵没有受伤,大伙儿都松了口气。满贵从地上站起来边拍身上的土边对几位表示了感谢,然后收拾好地上的空袋子,从着几位拱拱手,驱车离开了粮站。出了粮站门在街角的小卖部买了袋儿方便面垫补了几口,太阳落山的时候回到了家中。晚上和老伴儿讲述了白天的遭遇,把个老伴儿心疼的好一顿唠叨;在电话里告诉了儿子和女儿。两个孩子既心疼又担心,第二年女儿正好生了孩子,女婿把两位老人接到了城里。老伴儿每天给看孩子,满贵闲不住在小区内找了个浇花的差事。离开了居住几十年的吴家村,开启了新的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