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图源网络</i></p> <p class="ql-block"> 一清没回新疆,父亲找关系把人事档案调到陕西。不光她,几乎所有汉族学生都离开了大西北。出类拔萃者考上北大研究生,日后成了著名的经济学家和复旦大学教授。有的因婚恋关系留在广东。</p><p class="ql-block"> 头俩月在家待着,等着工作安排,她读点儿闲书,做做家务,给吴卓群写信。他还在医学院,学制五年。有次来信提及一清难堪的旧事,为此痛苦矛盾。她也因被戳中极力回避的痛处而心烦意乱,读不进书。</p><p class="ql-block"> 父亲见女儿神不守舍,数落几句,抓紧时间干些正事,为一个人值得么?她思前想后,开始大度地表态接受,现在却翻旧账揪住不放,出尔反尔,以后怎么办?既然勉强为难,这么耗着有啥意思,于是回信算了吧,分手。</p><p class="ql-block"> 过两天,他突然推门而入,正在实习,比较自由。垂头丧气的一清喜出望外,这足以说明,他在乎自己,不愿就此拉倒。逗留数天,还是发生口角,他有些胡搅蛮缠。父亲也听出来了,私下对女儿说,这人非要在社会上摔几个跟头,才会成熟。</p><p class="ql-block"> 四月份,一清正式上班前夜,父亲交代,到了新单位,多干活少说话,尊重领导,和同事搞好关系。去的是一所学校,她想当记者,父亲不允,出版社呢,也不行。像你这号嘴上没把门的,没两天就得栽。</p><p class="ql-block"> 一清最不想当老师,一方面口才不行,二则大姑父比划过,当老师学了这么多,只用这么点儿。她想干一番事业,此生不能碌碌无为。没法子,只能由父亲安排,乖乖去当老师,能把关系调离新疆,就烧高香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单位全称是省电影放映学校,文化厅下属的中专,顾名思义,培养放映员。一清教电影艺术,放映员要做海报搞宣传。她与上岁数的卢老师在一间办公室,传帮带。</p><p class="ql-block"> 卢老师以前是放映员,曾被评为先进模范,工作认真,待人和蔼。本来她教这门课,让给一清之后,只教胶片修理,即把断了的胶片粘合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她懂得很多,电影拍摄、光影艺术特点、放映原理等。一清阅读相关书籍,熟悉新的教学内容,费解之处,请教卢老师,耐心细致诲人不倦,与父母同辈。</p><p class="ql-block"> 先试教。一清选的电影是《蝴蝶梦》,做了充分准备。试讲那天,十多位老师和领导来听,获得好评,有人说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有些人不是师范专业,虽懂技术,但要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的讲出来,还是有些隔膜。</p><p class="ql-block"> 一周只有两节课,一个年级就一个班,不到三十人。校内有个小影院,供学生实习,可以放电影,旁边就是电影公司。需要有针对性的作品,开个介绍信,一清到电影公司提出沉甸甸的几盒胶片,在小影院里为学生放映。</p><p class="ql-block"> 她坐在中间,学生环坐四边,边看边讲运镜,推拉摇移跟,还有景别,远中近特写,配乐作用、特技效果、背景之于剧情交待、旁白之于人物刻划等等,都提示两句。看完了,要写作业——影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个女生的作业,首尾两个病句,中间条分缕析头头是道。一清画个圈发下去,引起一场纠纷。内部子女,爹妈都在学校工作,前来质问,凭什么?全文抄袭。怎么认定?有学生找来的《大众电影》为证。</p><p class="ql-block"> 闹大了,校方专门开会。其母是体育老师,发言:你备课都是自己写的吗,不也东抄西抄?一清给她普及常识:教师不是科学家和艺术家,其创造性体现在教学过程中,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有效地传授知识、培养能力、开启智慧。您教体育,敢发明一套篮球规则教学生么?</p><p class="ql-block"> 本来是非明确无可厚非,可是,教务主任各打五十大板,两人都有错,散会。一清想不通,混淆黑白,这算怎么回事?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饭也不吃。其它女老师前来相劝,一致抨击不讲理的爹妈,对教务主任只字不提。</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清正式工作头回碰的钉子,无厘头,没地儿讲理,还是在父亲的下属单位,比起之后的大风大浪,只是毛毛雨。社会可不是小说描写的理想天地,是非曲直都有合理结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p><p class="ql-block"> 工作之余,一清有大把时间复习,准备考研,一直没放弃深造的梦想,多读书总归没错。学校分了宿舍,与年青的打字员同屋。她每天早起跑步,晚上拉琴放松,生活积极而有规律,相信通过努力,终会度过有意义的人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周明远来封信,不知从哪里打听的地址,说自己快要结婚了,女方姓甚名谁,不知何意。一清很淡然,没往心里去,各有各的人生,各过各的日子,一别两宽,互不打扰,各自安好。</p><p class="ql-block"> 暑假,吴卓群来了,两人去北京。大二时,一清连着跑了好几个地儿,人困马乏,北京是最后一站,心有余而力不足,走马观花浮光掠影,也想再去一回,仔细瞧瞧。途中屡有不如意之处,他见到美女就收不回眼神,让身边的她难堪。少不了呕气闹别扭,最后分手还是依依不舍。</p><p class="ql-block"> 一清的体验是,两人相爱虽可填补情感需要,却难免磕磕绊绊,耗费时间精力,劳心伤神。她没往家庭背景、观念差异、性格反差、生活方式等客观因素多想,只道是人生常态,可谓两难,慢慢磨合吧。</p><p class="ql-block"> 与大学同学都没联系。晓华毕业分配没定下来,一时半会联系不上。新疆旧友只想彻底割断,似乎这样就可抹去那段不光彩的经历和记忆。因此,所有生活问题和情感麻烦,只能独自闷着瞎琢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83年初,吴卓群毕业,举办婚礼。妹妹和男友陪着,送一清南下出嫁。一路舟车劳顿,清晨到他家门口,不让进屋,劈哩叭啦先放一挂鞭炮。屋里太小,稍事停留,即刻送往新房——借朋友在偏僻之处的尚未竣工的房子。叫辆出租,想挂条红绸,要加四十元,罢了。</p><p class="ql-block"> 房子临池,两层小楼,屋顶没封住,雨天楼梯往下流水。两房一厅,还算宽敞,家俬只有买的一张床,让人做的一个衣柜、一个杂物柜、一个梳妆台,简陋粗糙。电器就一台半自动洗衣机,从他家搬来黑白电视、音响装点一下,婚礼办完就搬走。</p><p class="ql-block"> 妹妹见此状,不满地对姐姐嘀咕:要是我就不嫁了。一清也不舒服,转念一想,两个大学生,以后自己赚钱,不愁没有。还有潜意识做祟:她没资格挑三拣四,带着瑕疵的处理品,有人要不错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年少无知时憋屈的自虐“前科”,形成挥之不去的赎罪心理,一切都是自作自受。</p><p class="ql-block"> 婚礼那天,她穿着大三时在广州北京路做的旧裤子,上衣是婆家买的浅咖薄呢上衣,胸前别朵红花。吴卓群也是一身旧的黑西装。没钱,结婚照都省了,两张证书贴着不同的合影。</p><p class="ql-block"> 二十一年后在民政局办离婚手续,拿出来一看,吴卓群嘀咕真见鬼。婚后第二天,一清起床梳头,莫名地心里难受,哭了一通,发红的眼圈被彩色照片定格。后来端详,她认定是不祥的预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办事之前,两对情侣去趟肇庆,算是重游相识之旧地。彩色胶卷不再稀罕,拍了许多开心一刻和青春靓影。带妹妹和男友四处走走看看<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在广州五羊、中山纪念堂等地标前,都留下影像。</p><p class="ql-block"> 托人办边境通行证,去趟深圳。那会儿特区只有几座高楼和一条像样的大街,到处都在基建,就是一个大工地。吴家父母也去了,在罗湖口岸等了俩钟头,张望吴卓群叔叔的身影,说好带东西过来,落空了。</p><p class="ql-block"> 香港亲戚送的礼物是一套粉色衣裤,颜色侉得扎眼,质地做工都是地摊货。看了一眼,一清只说不要,没吱声。这两件事让她反感,干嘛眼巴巴等着人家施舍,这是她一生深恶痛绝的下贱心态和不耻行为。</p><p class="ql-block"> 婆婆给了一对薄薄的金耳环,她想起旧式妇女的环佩叮当,这能干啥?拿回去给了母亲。婆婆为此唠叨好几年,金都不要,还送人,真傻。许多事情上,粤人讲究意头,而非实用性。</p><p class="ql-block"> 过了年,妹妹和男友北归,一清逗留到四月初才回去上班。这一年天气很反常,入春就下雨,直到她离开,淅淅沥沥个没完,持续不断的回南天。到处湿漉漉的,衣服干不了用熨斗烫,心烦意乱。她怀孕了,妊娠反应,胃里总有烧灼感,整天难受,后来也认为是老天爷替她落泪。</p><p class="ql-block"> 回到西安,只待了三个多月,七月底夫君就来接。已经办好调动,到中学教书。一清万般不情愿,原先说好进当地师专,去面试过,不知怎么黄了。他在电话中口气不容商议,生硬地撂下一句,你看着办吧。</p><p class="ql-block"> 回家跟父母一说,妈妈力主南下,总不能把孩子生在娘家。爸爸叹息,好不容易离开教育口,还是……那些年中小学教师报酬很低,工作强度很大,进去了绝对不放人。临走,在学校办了准生证,必须的。独生子女的计划生育政策严格,违反开除公职。</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