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本文受中国人民解放军当年驻四川乐山某炮兵团政委马绍全之托发表,基础图文均为马政委提供。</p> <p class="ql-block"> 镌刻于心的3·16,老兵的第二个生日</p><p class="ql-block"> 3月16日,于万千国人而言,只是流年里寻常的一天;于我们这群1979年奔赴对越自卫反击战前线的老兵而言,却是刻入骨血、永生铭记的特殊日子。每年此时,我们总会相聚一堂,把酒叙旧,回望战场的烽火岁月,缅怀那些为国捐躯的忠魂,更庆幸彼此浴火重生,活着回到祖国怀抱,回到故土家乡。</p> <p class="ql-block"> 这一天,是我们的第二个生日。当双脚重新踏回祖国领土的那一刻,我们满含热泪,异口同声喊出的只有一句:我活着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这句朴素的话,不是口号,是劫后余生的哽咽,是沾着硝烟与尘土的呼吸,是把命从枪口下抢回来后,第一声真实的、滚烫的宣告。</p><p class="ql-block"> 那年3月1日晚7时30分,我带着五十辆运输车、一百多名官兵,从龙邦口岸踏入越南土地。车灯划破夜色,车轮碾过山道,我们星夜奔袭高平,配属480团作战。凌团长在前指挥,我在后调度,一车车弹药、一箱箱干粮、一袋袋药品,在炮火间隙里,被我们运进战壕、送上前线。没有谁脱过鞋,没有谁解过腰带——烂裆的疼,咬牙忍着;困极了,就靠在车厢板上打个盹,睁眼又是下一个坡、下一道卡、下一个生死关头。</p><p class="ql-block"> 在整个作战期中,指战员们连鞋子都未脱过,身穿的衣服鞋子干了湿,湿了又干,大多数的战士烂裆了仍坚持战斗,这些事情至今思之依然催人泪下,不得不为当年的老部队感到骄傲!当年我们活着回来了,今后我们要活的更好。</p> <p class="ql-block"> 撤离那天,车队缓缓驶过山坳,阳光斜斜照在车头,照在我们晒得脱皮的脸上。没人说话,只听见引擎低吼,听见山风掠过车篷,听见自己心跳——比出发时沉稳,比冲锋时踏实。那一刻忽然明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就是活着最确凿的证据。</p><p class="ql-block"> 后来有人问我,怕不怕?我说:抗美援朝、西藏平叛、对印自卫反击战我都参加过,现在为了祖国啥不怕了。车一发动,脚就踩下去了。因为身后是战友,是阵地,是祖国的边关线——那条线,我们用命守着,也用命跨回来。</p> <p class="ql-block"> 龙邦口岸那张合影,五个人站得笔直,山风把衣角吹得微微扬起。没人笑,但眼神里有光,是打完仗后的松弛,是卸下重担的笃定,更是少年初尝生死、却未被压垮的倔强。那张照片没拍下我们手心的茧、脚底的泡、肩头磨破的布,可它记住了:我们,真的回来了。</p> <p class="ql-block"> 四十七年过去,硝烟散尽,山河静好。当年的卡车早已锈蚀进岁月,可那句“我活着回来了”,至今仍在我心里轰鸣如初。</p><p class="ql-block"> 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是余生好好吃饭、好好走路、好好抱孙子的底气;是看见孩子背着书包跑过校门时,眼眶突然发热的柔软;是每年3月16日,端起酒杯,先敬天、敬地、敬长眠的兄弟,再敬眼前白发苍苍却依然挺直腰杆的老战友。</p><p class="ql-block"> 我们没写进教科书,但写进了彼此的生命年轮;我们没披金戴银,却把青春铸成了界碑上最沉默的刻痕。</p><p class="ql-block"> 值此凯旋47周年,我在成都,举杯——</p><p class="ql-block"> 敬那场来不及长大的青春,</p><p class="ql-block"> 敬那句穿越四十六年风雨、依然铮铮作响的:我活着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马绍全 于成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