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东教授·陈剑<br>美篇号:253932472 当城市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车轮碾过蜿蜒的乡道,两旁是逐渐舒展的山影与初醒的田畴,油菜苗泛着嫩黄的绿意,溪沟边的芦苇也抽出了新芽,我知道,我抵达了宁波龙观的初春。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还有一缕从山间飘来的野梅幽香,令人心神为之一振。此时的龙观,尚未进入游人如织的旺季,山间小径少有人迹,溪边石桥也未被脚步踏暖,偶有山民挑着竹篓缓步走过,留下一串清脆的足音。这里没有喧闹的打卡人群,却恰恰保留了最本真、最静谧的春之序曲。这份宁静,不是空寂,而是万物在悄然萌动前的蓄力与等待,是大地在苏醒边缘的轻柔呼吸。 清晨的薄雾,是龙观初春最温柔的面纱。它如轻纱般缠绕在中坡山的半山腰,缓缓流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一位羞涩的舞者,在山峦间轻移莲步,让连绵的山峦显得朦胧而神秘,仿佛一幅水墨画在眼前徐徐展开,墨色浓淡相宜,意境悠远。走进中坡山森林公园,古木参天,枝干虬劲,树皮上还留着冬日的霜痕,但枝梢已悄然萌出细小的芽苞。或是踏上大松湾古道,脚下是昨冬残留的些许枯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大地在低语,诉说着岁月的流转。但只要你俯身细看,便会惊喜地发现,无数嫩绿的新芽已迫不及待地顶破冻土,探出好奇的小脑袋,有的还裹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如星,映着初升的朝阳,宛如镶嵌在大地上的碎钻。它们是春天的信使,用最柔弱也最顽强的姿态,宣告着季节的更迭,也唤醒了沉睡一冬的山林,连松针间都透出新生的光泽。 阳光,是这个季节最珍贵的馈赠。初春的阳光不似盛夏那般炽烈,而是温润如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洒在身上,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它穿过稀疏的林梢,将斑驳的光影洒在古老的鹅卵石山道上,光影随风摇曳,如同跳动的音符,在石阶上谱写一曲无声的山林小调。这些石阶,历经风雨侵蚀,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泛着温润的青灰色光泽,它们承载过明代商旅的足迹,也回响过三五支队的足音,石缝间还残留着旧时的马蹄印痕。如今,它们安静地卧在山间,被初春的暖阳晒得微微发烫,仿佛仍在低语着过往的沧桑。走在这样的古道上,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历史与自然的交响乐章里,脚下是时光的回响,眼前是新生的希望,心中是难以言说的宁静与敬畏。 溪流是龙观的血脉,在初春时节,它显得格外清冽与活泼。融雪与春雨汇成细流,沿着交坑大峡谷蜿蜒而下,水声淙淙,如琴弦轻拨,不绝于耳,时而急促,时而舒缓,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山歌。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卵石清晰可见,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色彩斑斓。溪水冲刷着河床的卵石,激起朵朵晶莹的水花,仿佛在演奏一曲清脆的迎宾曲。水边的苔藓已泛出新绿,厚实而柔软,像铺了一层绒毯。石缝中钻出细小的蕨类嫩芽,蜷曲如拳,正缓缓舒展,悄然伸展着生命的姿态。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竹海深处传来,或许是山雀,或许是画眉,也可能是远道而来的候鸟,它们的歌声在山谷间回荡,与溪水声交织成天然的和鸣,更衬托出这片天地的幽静与纯净。岸边的香樟树开始抽新叶,嫩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春天致意。 此时的龙观,色彩是克制而典雅的。没有盛夏的浓墨重彩,也没有深秋的斑斓绚烂。它的主色调是青灰与嫩绿,远山如黛,近草含烟,雾气缭绕中,仿佛天地间只余下这抹清雅的底色,点缀着几抹早樱的粉白。那漫山遍野的野樱花,或许还未到盛放的时节,但枝头已挂满了饱满的花苞,像一粒粒珍珠般缀在枝头,又似少女含羞的唇,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便要将整个山谷染成云霞,惊艳整个春天。路边的野梅也悄然开放,细枝横斜,花朵玲珑,白中透粉,暗香浮动,随风飘散,沁人心脾,为这清冷的初春添了几分诗意与浪漫。田埂上的蒲公英也冒出了花苞,野草莓的藤蔓在草丛中悄悄蔓延,预示着更热闹的春日即将来临。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缓缓沉落,将天边染成橙红与紫灰的渐变,为群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山影由青转紫,渐渐融入暮色,宛如一幅渐变的油画。古樟簇拥的半山村,升起了袅袅炊烟,如丝如缕,飘散在微凉的空气中,与山雾交织,勾勒出人间烟火的温情。家家户户的窗棂透出暖黄的灯光,院子里晾晒着腊肉和笋干,空气中弥漫着柴火饭的香气,夹杂着腊肉与野菜的芬芳,还有铁锅炒菜时的焦香。找一家农家乐,坐在院中木桌旁,看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隐去,听蛙声初起,品尝一口用山泉水烹制的土鸡煲,汤色清亮,鸡肉鲜嫩,入口即化,那份鲜美,是城市里难以寻觅的山野滋味,也是初春最踏实的慰藉。饭后,捧一杯山民自制的明前茶,茶香清冽,回味甘甜,仿佛把整个春天都含在了口中。 宁波龙观的初春,是一首未完成的诗,一幅正在铺陈的画。它不疾不徐,不争不抢,以一种从容的姿态,等待着你去发现,去聆听,去感受那份属于山野的、最原始的悸动。在这里,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让人得以在喧嚣之外,重新与自然对话,与内心重逢。山风拂面,溪水低语,万物在静默中生长,而你,也在这片土地上,悄然找回了久违的宁静与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