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味道】守望与抵达

天空

<p class="ql-block">  <b>昵称:天空</b></p><p class="ql-block"><b> 美篇号:364517</b></p> <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三,我们的车开进江门赤坎镇时,路况很堵,所有的车都向着一个目标龟速移动着。随着车向前移动,远处的一幢幢碉楼群撞入视野,它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在田野中等待着什么。</p><p class="ql-block"> 它们已经等了太久。那些高高瘦瘦的楼房,墙体斑驳如老人手背的褐斑,顶部的穹顶或方塔刺向天空,枪眼似的窗口冷冷地注视着来者。中西混血的廊柱与门楣,在百年风雨中学会了沉默。它们等过漂洋过海的游子,等过战乱年代的土匪,等过时代更迭的洪流,如今等来了我们。"到了。"女儿从驾驶位转过头说道:"爸妈,这就是开平碉楼。"</p> <p class="ql-block">  开平碉楼起源于明朝后期(16世纪),兴盛于20世纪初,是广东开平华侨为防御匪患、洪涝而建的中西合璧建筑,现存1833座,2007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p><p class="ql-block"> 老伴儿把脸贴在车窗上,喃喃道:"这楼……怎么跟炮楼似的?"确实像炮楼,看着墙厚一米,铁门一尺。我们选定一个叫鹰(英)村村庄里的民宿住下来。民宿老板与我年龄相仿,交流便多了起来,他告诉我们,这些楼防住了土匪,却防不住岁月,防不住离别,那些漂洋过海的年轻人,最终没能回到这些为他们而建的楼。他带我们爬楼梯时,木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一声声迟来的叹息。</p> <p class="ql-block">  "这楼是我阿爷的,"他用手电筒照着墙上的老照片,"1923年建的,他去加拿大淘金,寄钱回来盖楼,自己一天没住过。"“他是早年的华侨,下南洋,再也没有回来,把血汗钱换成砖瓦,在故乡垒起高楼,自己却永远留在了异国的风雪里”。他们是守望者,守望着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故乡;而我们这一代人,是抵达者,坐飞机穿越1千多公里,只为触碰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守望。</p><p class="ql-block"> 晚餐也是在民宿用的。焖鹅、黄鳝饭,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盆菜,层层叠叠码着一些不知名的菜码。女儿女婿带着外孙女在楼前放烟花,火星照亮了百年前的硐楼。我仿佛看见当年楼主举枪防御的身影,也看见此刻我们举杯相碰的笑脸——守望与抵达,在这一刻奇妙地重叠。</p><p class="ql-block"> 老板说道:“那时候乱,现在好了,路通了,楼活了,你们也来了”。老板娘在一旁,说道:“我也是北方人,山东的,好多年也没回过老家啦”。语气中充满无奈的感叹,这是另一种守望,守望着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北方。</p> <p class="ql-block">  铭石楼是其中最气派的一栋,六层高,穹顶是罗马式,栏杆却是中式的回纹。登到顶层,整个村落尽收眼底:田间散落的碉楼,还有远处蜿蜒的江流,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系着这片土地的乡愁。站在高处眺望故乡的渴望,那种明知归期渺茫却依然垒砖砌瓦的执念,跨越了地域和时代,在每个游子的心里生根发芽。那些守望者用一生等待抵达,而我们用一场旅行完成致敬——这就是年的意义,它让所有的守望都有了回应,让所有的抵达都有了方向。</p> <p class="ql-block">  离开赤坎时,我们的车缓缓驶出古镇,碉楼群在后视镜里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片灰色的剪影。回到北方的家,我把挂在阳台上红灯笼点亮时,老伴儿忽然说:“你说,那些碉楼上的灯,是不是还亮着?”我回答:“亮,总有人会记得,总有人会回去,总有一盏灯,是为漂泊的人留的”。</p><p class="ql-block"> 窗外,北方的冷风嗖嗖刮着。但我的心里,还装着那片田野中一群沉默的巨人。它们站在那里,等风,等雨,等那些永远年轻的游子。而我知道,只要还有人愿意出发,愿意跨越山海去触碰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故事,所有的守望就都不会落空,所有的抵达就都有了意义。</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年的味道。它不在固定的地点,不在固定的形式,而在每一次跨越山海的奔赴里,在每一代人对"家"的重新定义里,在我们老俩口与女儿一家,在赤坎碉楼下,共同完成的——这场穿越百年的守望与抵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