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今年回乡过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除夕前的一个黄昏,车下武英高速,缓缓滑入邾城。我摇下车窗,不为透气,只想亲眼看看,这条走过千百回的街,如今换了怎样的新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昌大道铺了新沥青,黑亮如绸,在暮色里无声舒展。车轮滚过,只余一缕轻吟。路灯渐次亮起,是中国结样式,红光温润,柔柔地铺满长街,像故人提着灯笼,站在岁月路口,等游子归来。行道树上缠着灯带,明明灭灭,恍若星子散落枝头。整座小城,披了一件光的霓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问津大道旁的新春市集,人声如潮。汪集鸡汤、张店鱼面、旧街茶叶……家乡的土特产摆得满满当当。拎着年货的人们脸上漾着笑,那笑意在暮霭里荡开,一直淌进人心里。这阔别已久的烟火气,暖暖地,烫了一下眼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城南变化最大。花朝大道等几条纵横交错的路铺展开来,宽敞齐整,路边配套也跟上了。车子经过新洲客运站,人山人海,拎着大包小包的人们进进出出。区人民医院整体外迁工程终于动工,华南府、兰亭苑的楼群拔地而起。暮色四合时,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许多双手捧着光明,安放在这片土地上。每一盏灯,都是一个人,和我一样,归来,安家,生了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交通,是丈量城市文明的标尺,也是书写城市未来的笔锋。它镌刻着每一个奋斗者节省的时间,勾勒出区域经济版图的重构轨迹,最终融入每一个新洲人不断拓展的生活半径。今天,随着新洲东站的落定,武汉东北部的交通格局迎来了历史性的高光时刻。</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高铁如虹,它不仅是速度的象征,更是连接未来的桥梁。它将问津新城的文化厚度、中国星谷的产业高度与将军山的生态广度紧密相连,让五十公里的空间距离,转化为触手可及的时代机遇。这不仅是一个车站的诞生,更是新洲故事的全新起点。从这里出发,去往更辽阔的未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些变化,是十多年来不曾见过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几年前回乡,一位在此工作的朋友曾苦笑着对我说:“新洲的面貌,怕是全国最差的,连周边的老区、苏区都比不上。”那话扎心,却是实情。那时的邾城,街道坑洼如老人脸上的皱纹,路灯昏黄似将熄的烛火。除了过年热闹几天,平日里冷冷清清,像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旧物。我们这些在外的人回来,像客,望着破败的故乡,心里总漫上一层薄薄的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今年回来,我不再是客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街小巷,人们在闲话里织着县城的变。卖早点的老板娘说,这条路终于修了,生意都好做了;开出租的的哥说,路灯亮了,晚上跑车敞亮多了;连广场上晒太阳的老人,也掰着手指念叨家乡的好。老百姓的话最素,也最真,他们把每一盏灯、每一条路、每一栋新楼,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像珍藏一粒粒过冬的种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新洲城市规划馆里的景象更是壮观,新修订的规划铺陈开来,如一幅泼墨长卷。如今的双柳已是新洲的经济中心,航天城建设如火如荼,双柳长江大桥通车在即,一大批重点项目扎下深根。这片沉寂太久的土地,终于有了响动,有了奔头,有了春天拔节的声音,那声音脆生生的,直往人心里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想起那位朋友曾经的感慨,忽然明白:一个地方的面貌,说到底,是人的面貌。当一方水土有了魂,有了愿意深耕的人,死水也能泛起微澜,荒地也能生出新芽。家乡的变化,是上上下下拧成一股绳,把“等靠要”化作了“争抢拼”。像一棵老树,终于在春风里抽出新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夜里,我独自走在亮堂堂的街上。寒风里已能嗅到春天的气息,是泥土松动、草芽萌发的清甜,是万物复苏前那一丝温柔的颤栗。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是孩子们在提前迎新。那声音清脆、响亮,像这座小城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笃定而有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别梦依稀,故园如是。</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从前是别了梦里的新洲,如今是梦里也有了新洲的模样,热气腾腾的,亮亮堂堂的,让人一想起来,心口就热。家乡终于活过来了,活在这满城灯火里,活在每一声乡音里,活在我终于不再漂泊的归途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我不再是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是归人,是这万家灯火里,终于亮起的一盏。</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