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开花满坡

曹

春风踮脚走过山坳，坡上便醒了——

一丛黄，一簇紫，几枝白，漫成云朵铺展的河。

我站在花影里，裙摆被风轻轻掀开，像一页未写完的信笺。

手里的花束还沾着晨露，草尖上浮着光，远处雪山静默，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原来春不是来报信的，是来落款的——

在每寸坡地，盖下粉的、蓝的、金的印。

坡越走越软，花越开越密，

黄的蒲公英、紫的鼠尾草、白的雏菊，攥着风的手腕打转。

我站着不动，风却推着花浪一浪接一浪涌来，

直到裙边也染上香气，发梢也垂下光。

远处雪山不言不语，只把影子轻轻搭在坡上，

像一句留白的诗，等春风来填满。

西装外套被风拂得微扬，

百褶裙摆扫过草尖，沾上几粒细小的花粉。

我捧着那束野花，颜色浓烈得近乎任性，

红得灼人，蓝得沁凉，黄得耀眼。

阳光斜斜淌下来，把人影拉长，又融进坡色里，

那一刻忽然懂了：

所谓优雅，不是不沾尘，

是沾了花粉，仍能笑得清亮；

是站在春的喧闹中央，心却静得听见雪线在呼吸。

阳光一落，山丘就暖了，

野花一开，坡地就活了。

我站在绿浪起伏处，手里的花束是刚从风里接住的，

紫的沉静，黄的活泼，白的温柔，

它们不争高下，只一起把春天，捧得稳稳当当。

远处雪山静立，像一位老友，

不催不扰，只默默看着——

这满坡的热闹，原是它年年都愿赴的约。

蓝天低得仿佛能摘，

花海高得几乎要漫过膝盖。

我攥着那束五彩的野花，茎秆柔韧，花瓣鲜亮，

像攥着一小把没来得及命名的春天。

雪山在远处白得干净，草坡在脚下绿得踏实，

风一吹，整座坡就轻轻晃了晃——

晃出香，晃出光，晃出人心里久违的轻。

山丘起伏如呼吸，绿意一层叠一层，

野花不讲章法，东一簇，西一丛，偏开得理直气壮。

我捧着刚采的花束，茎还微凉，瓣还微颤，

阳光斜斜切过指尖，把影子拉得细长，又融进草色里。

春哪是慢慢来的？

是忽然之间——坡醒了，花开了，人也轻了。

花丛低语，雪山无言，

绿草铺展如未拆封的信纸，

我穿一身白，像一句未落笔的开场白。

野花在掌心微颤，颜色泼洒得毫无章法，

却偏偏，开得理直气壮。

春风吹过，不是催促，是邀请——

邀人弯腰，邀人驻足，邀人把整座坡的生机，

轻轻，捧在手里。

田野敞着怀，野花就撒着欢地跑，

红的像火苗，蓝的像碎掉的天，黄的像未收的光。

我站在中央，不说话，只任风翻动衣角，

任花香在鼻尖打旋，任远处雪山静静守着这喧闹的静。

晴空之下，万物都松了口气——

原来春天，不过是大地终于肯把心事，一朵一朵，摊开在坡上。

阳光一倾，坡就亮了，

野花一开，风就有了形状。

我捧着那束花，色彩丰盛得近乎奢侈，

粉的羞怯，紫的沉静，黄的明快，

它们不争不抢，只把春天，一瓣一瓣，

堆成我掌心的小山丘。

远处雪山静立，草色连绵，

原来最盛大的春，并非轰然降临，

是风一吹，坡就满，心就软，

人就忍不住，想把此刻，站成永恒。

长袖轻垂，花束微斜，

小花们挤挤挨挨，像攒了一冬的话，终于说出口。

田野辽阔，雪山清冷，

而我站在中间，白衫映着天光，

仿佛春特意留下的一个伏笔——

不张扬，却不可忽略；

不喧哗，却自有回响。

风过处，坡上花影摇曳，

原来春天最动人的笔法，

是让一切，都刚刚好地，开在该开的地方。

花丛不择地而生，

雪山不因远而冷。

我站在其间，白衫如初，手捧野花如捧着刚拆封的时节——

花瓣薄，茎秆韧，香气淡而执拗。

风过处，草低，花摇，云移，

而坡，始终在那里，

把春风酿成色，把岁月酿成坡，

把人，酿成一个驻足微笑的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