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茶花 写给春天

一木成林（#32546241）

冬至一过，日子便开始悄悄数着盼头过。七九河开，八九燕来——可燕子还赖在南方不肯动身，倒是加拿大雁早早就飞回到夏洛特小区里的湖边，掠过灰蓝的天幕回来了。我站在夏洛特社区中心的廊下抬头看，风里还裹着凉意，但枝头已有动静：几朵山茶，白得清冽，竟在料峭里开了。

早春的茶花，是冬与春拉锯时最沉得住气的信使。那天我去了社区中心，参加夏洛特马年儿童春晚，来的早，没急着进门，反而被一株山茶绊住了脚。它就长在红砖墙边，不张扬，却把整段早春的静气都拢在了自己身上。

花瓣层层叠叠，像裹着未拆封的晨光，水珠停在瓣缘，一颤一颤，仿佛随时要滑落，又舍不得离开。我屏住气，怕惊扰了这微小的晶莹——早春的珍贵，有时就凝在这粒水珠里：凉，却透亮；轻，却有分量。



叶子是深绿的，厚实、油亮，衬得花更白，白得不单薄，倒像把冬末的余寒都吸进去，再吐出一点柔韧的暖。有片叶子边缘微微泛黄，不是衰败，倒像是被风霜盖过一枚小小的章，提醒我：这花不是凭空而绽，是顶着冷，一瓣一瓣撑开的。



再细看，水珠不止在花上，也停在叶面，像散落的星子。阳光斜斜切过来，光在珠子里转了个弯，又轻轻落回我手背上——原来早春的暖意，是这么一寸寸挪过来的。



花旁的攀爬架上空空的，孩子们还没来。但我知道，再过些日子，笑声会攀着铁架往上爬，而山茶就静静开着，不争不抢，只把清气散在风里，混着孩子们跑过时扬起的木屑香。



叶片脉络清晰，像手心里的纹路，托着花，也托着整个初醒的季节。有片叶子边角微卷，泛着极淡的枯意，可它仍牢牢长在枝上，绿得笃定。我忽然觉得，早春不是轰然到来的，是这样一片叶、一朵花、一粒水珠，默默把冬天顶开一道缝，光才漏进来。



最喜它背景虚掉的那刻——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这一朵，白得专注，水珠亮得诚实，绿叶沉得安稳。人站在它面前，心也跟着静了，仿佛不是在看花，是在看一种不声不响的坚持。



它不红不艳，不香得浓烈，就那么素素地开，却把“早春”两个字，写得清清楚楚：不是热闹的宣告，是悄然的抵达；不是盛大的入场，是温柔的落座。



社区中心的红砖墙在身后静立，罗马柱撑起门廊，像一位穿旧西装的老友，稳稳守着这一方小天地。茶花就开在它脚边，不依附，也不疏离，只是各自安好，又彼此懂得——建筑记得四季，花记得时辰，人记得驻足。



墙边那棵树挂满红果，绿叶间缀着点点朱砂色，像早春悄悄藏起的喜帖。可我的目光，还是落回那朵山茶上：它不结果，不喧哗，只把最干净的白，捧给还带着凉意的风。



远处松树挺立，枝干苍劲，是冬的余韵；而眼前这朵山茶，是春的初稿。一刚一柔，一默一绽，早春的笔法，原来既有力道，也有留白。



林子深处藤蔓缠绕，绿得浓重，可我偏爱眼前这一小片清白——它不藏不掖，就开在人来人往的廊下，把最朴素的生机，交到每个抬头的人手里。



社区中心旁边有一座小学校，场地很大，那边遮阳伞还收着，长椅空着，滑梯静默。可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笑声填满。而山茶会一直开着，像一句没说完的问候，等孩子们跑来，等阳光再暖些，等燕子终于衔着南方的暖风，飞过社区中心的屋檐。



两个孩子攀在架子上，粉衣白帽，像两朵跃动的小花。我站在几步外，没上前，只看着——她们的欢闹与枝头的静开，并不相斥，倒像同一首早春的歌：一个高音，一个长音；一个向上攀，一个向下守。

数到八九，小燕未至，茶花先开。原来春天从不等人点名，它只管按自己的节拍，把一朵花、一滴水、一缕光，妥帖地，送到你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