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地方砚拾零(36)/“一束莲”纹金星思砚

汪海

<h3>名称:“一束莲”纹金星思砚<br>年代:晚清民国<br>产地:思州(今贵州黔东南岑巩县)<br>规格:23.5 x15.5 x1.2厘米<br>说明:这是一方“一束莲”纹贵州思砚,成砚年代大约在晚清民国时期。其砚料较薄,石质细腻黛青,内含金星。其中一粒较大金星雕在盛开荷花之心,成为引人瞩目的焦点,突出了思砚作为金星砚的特色。<br>  “一束莲”是明清以来流行的传统纹饰,广泛应用在瓷器、木雕和各类石雕上。有“清正廉洁”寓意,故运用在砚雕上,有告诫读书人考取功名后要“为政清廉”的含义。<br> 思砚,又称金星石砚、思州砚,是贵州岑巩县特产的传统名砚,历史悠久。思州石砚以岑巩县星石潭所产金星石为材,取石需深水技艺与精工雕琢。砚体通体漆亮,图案多取天然金星石雕就,涵盖动物、植物、山水等题材,结构严谨而造型多样。</h3> <h3>  关于思州石砚的历史,有多种说法,集中体现在岑巩县文联主席、县志办主任黄透松《思州石砚》(贵州人民出版社,2001年11月)一书中,有上古季仲所用说、晋王羲之用砚说、唐天宝年间说、宋苏东坡视之“珙壁”说、南宋说等等,但都缺乏科学认证和文献佐证,可能是出于对家乡砚的感情,牵强附会成分偏多。 <br>  岑巩县古属思州治地,古代思州为蛮夷之地,汉、晋、南北朝时期,统治者把思州划为&quot;五溪蛮&quot;地区,俗称&quot;蛮溪&quot;,唐代还设置过&quot;蛮州&quot;,故思砚又称蛮溪砚。 思州在唐代即有建制,比建于明朝的贵州省要早数百年,故有“先有思州,后有贵州”的说法。但元代之前,包括思州在内的贵州地区,多为羁縻之域,尚有游离于羁縻之外的“蛮夷区”,一直当地少数民族土司统治,山高皇帝远,汉文化传播影响非常小。客观上,上古,唐宋元都没有就地取材成规模生产石砚的需求。<br>  不过,思州土司在元朝走向分裂,在明朝永乐年间内斗不止,被永乐皇帝平定。此后,永乐帝将思州土地和贵州宣慰司、都匀府等地合并,建立了贵州布政使司,也就是贵州省。明初朝庭就在贵州设置卫所,贵州大部分疆土被纳入明王朝直接管理之下。在此基础上,永乐十一年设置贵州省,从此结束以羁縻统治的主流历史。正是明初开始的卫所制度,促进了汉文化在贵州广泛传播,并造就了今天贵州多元文化并存的基础。卫所逐渐向州县系统演进,卫所城址逐渐由军事功能转变为兼具政治、经济、文化、教育中心的城镇;卫学教育开启民智,推行教化,逐渐形成了贵州的文化区域中心,如贵阳、安顺、思州、都匀等;卫所移民的持续输入而形成外来官员知识分子队伍及军户群体,他们与当地少数民族人一道参与边疆开拓,汉文化,少数民族文化相互交流,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多元文化共生的形态。不可否认,这其中汉文化逐渐成为官方,带主流性质的文化。  <br>  有明一代,统治者极为重视学校教育,视其为治理天下的善策之一。明代为解决庞大移民群体的教育问题,在少数民族地区推行教化,官方先后在贵州设置22所卫学,成为全国卫学最多的地方。教育的普及,偃武修文风潮兴起,使贵州儒学发展进入一个新时期。明代贵州地区共出进士76名,其中思州府3人。从进士与人口的比率看,思州排第五;从进士分布的地理密度(人/万平方公里),仅次贵阳,排第二,故被视为教育发达区。<br> 从贵州社会文化史的演变,汉文化在贵州的普及进程,以及思州在其中地位看,我推断,思砚在明代产生并形成一定的生产规模与影响,有着合理的社会文化基础。明代万历年间的《贵州通志》也证明了这一点。<br>  明代万历年间许一德、王来贤、陈尚象纂修《贵州通志》:“砚池塘,治东八里,塘中有金银星石,可为砚。”这是我们目前找到的关于思砚最早的文献记载。因此,我们可确认思砚的历史不晚于明万历年间。<br> 清代康熙年间思州知府蒋深编写的《思州府志·区域山川》中载:“星石潭,府上东七里,产石间有金星者,坚润,可琢为砚。”<br>  清代大学者檀萃,安徽望江县人,乾隆二十六年进士,生平宦游于黔粤滇三地,尤为注重采辑舆地方志,记叙风俗,著作等身。他有部《楚庭稗珠录》,其中“黔囊”部分记录有思砚,并详细描述了思砚砚石取于深潭中之艰难和成砚后夺目。“金星石,出思州之星石潭中,水涌涡旋,湾环黯黑芒,逮于潭底,星光灿烂,倒影反射,洞壁通明,必善没者,腰斧凿而下,与泪俱入……出而琢之……精光内发,如浓云郁兴,中露电影,一线倏焱闪烁,若有若无,此真金星也!”<br>  其后,在晚清民国时期的地方史志和文献中陆续有大量关于思砚的记载。据上世纪三十年代《岑巩县政府施政报告》载:“特产:金星石砚,500块,销黔湘各省,每块值洋1–2元。”1942年《岑巩县乡土史·物产》中记录最为详细:“金星石砚为本县特产,其石产于城东八里沙帽山麓龙洞河之星石潭内,色黑而质坚致,用以制砚,就其所含之金纹或星颗,刻成种种动植物山水形状,非常雅观,易下墨而不粗,所盛墨汁,耐久不干,洵称文房珍品,因是远近驰名,外地文人学士之游岑者,无不各手一方!现任教员程云、聂宝善精制此砚,其他制造工人有王伯麟、周金鼎二人,第以程云所制者维妙维肖,古雅特出。城区中心学亦利用劳作时间教授学生制作。”  <br>  根据所见相关史料,进入民国以后是思砚普及和发展的一个“黄金时期”。这与这一时期岑巩乃至贵州的经济发展、交通通讯的改善、特别是教育文化兴起有很大关系。民国以后思砚发展史上相继出现了聂宝善、程云、周金鼎和王伯麟四位有影响的制砚名师。其中聂宝善可称四大名师之首,最具代表性。聂宝善(1877–1964),思旸当地人,先后就读思阳书院和省立农林中学堂。民国元年投身教育,先后担任过县高等小学、女校、标准小学校长,中学教员和县实业局局长,1949年后还受聘贵州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光绪二十八年(1902)其雕刻的“青草池塘处处蛙”砚崭露头角,名满思州。民国十九年(1930)其“喜鹊闹梅”等一批代表作品参加贵州省实业展览会,荣获甲等奖章,声名远播。民国二十二年(1933)聂宝善在岑巩中学凤尾山开办砚雕平民工厂(思州石砚厂前身),招学徒20余人,亲自传授给技艺,带动思砚发展。正是因为有像聂宝善先生这样一些有文化、有艺术修养、有影响人物的参与,才使砚雕这项过去由底层工匠完成的传统手工技艺,无论在艺术水平,还是影响力方面都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br>  全面抗战爆发后,大批达官显贵知识分子内迁西南,也使砚的需求量大幅增长,客观上推动了包括思砚在内的许多西南小砚种的发展。但到了民国末年,随着经济萧条和自来水笔等新书写工具的普及,思砚曾一度陷入末路。贵州解放前夕,岑巩只有三户从事思砚小规模生产。<br> 梳理思砚产生的文化背景和历史文献资料,我认为:思砚始于明、兴于清,盛于民国,而衰于建国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曾有过短暂复兴。目前虽列入非遗传承项目,但与许多地方砚种一样,生产销售式微。</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