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欣赏李树伟散文《反向的牵挂》

惠龙

请欣赏李树伟散文《反向的牵挂》

年轻人坐在我家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声音里带着点茫然："您说，为啥离父母近了，反倒更累了？以前天天视频不觉得，现在过节回家，连电话都不想打。"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巷口老槐树下的场景。张大爷总坐在小马扎上，举着老年机给儿子打电话，响了半天才有人接，那边传来"爸我正忙"的声音，他就赶紧说"没事没事，就是问问你吃了没"，挂了电话，对着树影愣半天神。

年轻人的困惑，其实藏着个简单的道理。他小时候攥着妈妈的衣角哭着不肯进幼儿园，那会儿从没想过"怎么搞好关系"——因为他需要。需要妈妈给买冰棍，需要爸爸把他架在肩头，需要他们夜里来盖被，需要是最直接的纽带，不需要技巧，不用琢磨。

就像藤蔓缠树，小时候我们是藤蔓，父母是大树，紧紧绕着，觉得踏实。可藤蔓总有爬高的一天，等我们能自己扎根土壤，突然发现那棵树好像成了牵绊。不是树变了，是我们的目光转向了远方，忘了树的影子里，藏着自己最嫩的芽。

想起我小时候，爸在地质队跑野外，一年到头不着家。每次他回来，我都像只小尾巴，他洗脸我递毛巾，他看书我趴在旁边画小人，夜里非要挤在他和妈中间睡。后来我上大学，第一次离家，在电话里哭着说想家，妈在那头哽咽，爸抢过电话说"男子汉别矫情"，挂了电话却连夜坐火车赶来，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兜我爱吃的酱牛肉。

那时的父母，是我们的全世界。如今他们老了，世界小得只剩下我们，我们却嫌他们的牵挂太沉。年轻人说"上班累，想歇会儿"，可谁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半夜发烧，爸妈背着我们往医院跑，累得喘着粗气，也没说过一句"我歇会儿"？

其实哪有什么"搞不好的关系"，不过是把"需要"换成了"被需要"。就像小时候他们追着喂饭，现在该我们提醒他们吃药；小时候他们教我们系鞋带，现在该我们帮他们剪指甲；小时候他们把最好的留给我们，现在该我们把耐心分给他们。

年轻人走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些。我站在门口，看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笑："妈，晚上想吃你包的饺子......"风从巷口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一辈辈的牵挂，从来都是反向的——我们长大了，就该把当年他们给的暖，一点点还回去。

这世上最自然的关系，从不需要"搞好"，只需要记得：当年他们怎么捧着我们，现在就怎么接着他们。就像水流向海，落叶归根，都是最本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