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漫游杭州

上善若水

今年春节在杭州休闲度过，怡逢春暖花开，气温升高，在美如仙境的西湖边散步，悠哉游哉。这是西溪湿地，石板小路蜿蜒向前，两旁灌木青翠，枝头红灯笼随风轻晃，像一串串未落的年味儿。沿着“顺意”灯笼慢慢走，风里有梅花的清气、湖水的微润，还有远处飘来的糖藕香。

西溪湿地的湖面平得像一块青玉，木船划开细纹，船尾那人白衣一荡，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岸边的樱枝垂下来，粉云似的花影浮在水里，随波轻轻晃。我坐在湖心亭边的长椅上，看船来船往，不赶路，也不赶春，只任这水光花影把人泡得软软的、静静的。

石板路上人不多，却处处有年气：红灯笼一串串挂得低低的，映得人眉梢也暖

红灯笼垂落，横幅上“福旺旺旺旺”五个字被阳光晒得发亮。

西溪赏梅，名不虚传。湖水清得能照见云影天光，岸上樱花如云如雾，枝条垂向水面，仿佛想把整个春天蘸着水写一遍。

花影斜斜铺在水面，粉的、白的、浅浅的胭脂色，全被水揉得更淡、更柔。几只水鸟掠过，翅膀划开一痕银光，又迅速被花影补上。我坐在长椅上没动，只觉这春光不争不抢，却把人整个裹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水边那座竹桥静悄悄的，桥上空着一把木椅，像在等人坐一坐。桥下水清见底，一树梅花斜斜探身，粉瓣浮在水面，随波轻摇。我站在桥头没上去，怕惊了这份清寂——有些美，适合远远看着，像一句没说出口的祝福。

穿汉服拍照的女子仰头望着什么，风拂起她的发梢，几盏黄灯笼在枝头轻轻晃。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是半片云，是几缕光，还是枝头将谢未谢的一簇梅？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年节的静气，不是没有声响，而是心静了，连风过枝头都像在吟诗。

“中国最佳旅游城市”那块石头被春阳晒得微暖，石缝里钻出几茎嫩草，梅花绕着它开得正好。游人从石旁走过，有人驻足拍照，有人笑着指给同伴看。我摸了摸石头温润的边角，心想：一座城的好，不在碑上，在人愿意为它多停一步的脚印里。

大年初五，迎财神的红布高高挂着，两个穿红袍、戴金冠的财神娃娃憨态可掬。我跟财神合个影，沾点财气

湛碧楼白墙黛瓦的楼阁临水而立，飞檐翘角挑着一缕春光，檐下灯笼红得沉静。水里倒影晃动，楼、灯、花、云，全被揉成一幅晃动的画。我坐在水边石阶上，看倒影里的自己也穿着春衫，仿佛一伸手，就能捞起整池晃动的年光。

假山石旁，一树梅花开得正盛，粉瓣堆叠如云，枝干却苍劲如墨。阳光穿过花隙，在青苔石上投下斑驳的影。我蹲下身，指尖轻触微凉的石头，忽然觉得：这春与古，并不相斥——老石托着新花，旧檐映着新光，原来时光最温柔的交接，就藏在这无声的相守里。

船头朝右，梅花垂水，倒影清晰得像另一重天地。我站在岸边，看船影、花影、人影在水里轻轻摇，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幻。风来，影子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像一句反复念叨的祝福：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亭子静立，桥影横斜，一树梅花斜斜撑开，粉云压枝。水边几位游人慢慢走着，不说话，只把脚步放轻。我站在不远处，忽然想起一句老话：“人在画中游”，可真正入画的，哪里是风景？是那不急不赶、肯为一朵花停步的心啊。

池塘碧绿，梅枝垂水，亭台倒影如墨染。远处有人散步，身影小小，融在绿意里。我坐在亭中石凳上，看水光浮沉，忽然觉得：所谓闲适，并非无所事事，而是心有所寄——寄在一树花、一池水、一阵风里，便足够丰盈。

亭中人倚窗而立，窗外湖光潋滟，远山如黛。我隔着窗棂望进去，只看见一个背影，和满檐垂落的粉梅。阳光斜斜铺在窗格上，光影交错，像一幅未落款的年画——原来最妥帖的年味，有时就藏在一扇窗、一束光、一段静默里。

湖边微风拂面，一位女子执伞而立，紫衣如烟，长发轻扬。伞影斜斜落在水边草上，像一痕淡墨。我走过她身旁，没打招呼，只把这画面悄悄收进心里：春日西湖，从来不止风景，还有人与风景之间，那一瞬的相认与相安。

她裙裾旋开，如一朵粉荷浮出水面，步道是她的舞台，湖光是她的追光。我驻足看了许久，没鼓掌，只把这翩然记下——原来年节的欢愉，不必喧天动地，一支舞、一阵风、一树花，足矣让人心头一热。

白鹭独立水中，颈项微曲，专注地啄向水面。波光碎银般跳动，它却纹丝不动。我屏息看着，忽然觉得：这春日的从容，未必在游人如织处，倒常在一只鸟的静守里——它不赶春，春自来了。

“赞梅轩”三字在匾额上沉静如墨，亭内游人轻声细语，窗外梅影横斜。我站在亭外没进去，只仰头看了会儿那三个字，心想：古人赞梅，赞的何止是花？分明是那一点清气、一段风骨、一份不争不抢的自在——这，不也正是我们过年的本意么？

梅林如海，粉云翻涌，游人三三两两，或仰头，或低语，或静立。我站在林间小径上，忽然觉得：所谓年味，未必在喧闹的市集，有时就在这片花海里，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在每一声轻叹里——叹春来得巧，叹人活得暖。

“梅绽灵峰”是植物园里梅花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