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春 之 恋 语</p><p class="ql-block"> 文/陈金瀚(翰林学士)</p><p class="ql-block">题记:</p><p class="ql-block"> 今偶有所思,写了这篇散文,以飨读者。</p><p class="ql-block"> 窗外细雨初歇。我推开半扇窗,一缕湿润的风便挤了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花香。这气息是熟悉的,又是新鲜的;是温柔的,又是撩人的——像是远行归来的故人,轻轻叩着心门。</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研墨铺纸,写下第一行诗:“风梳嫩柳展青眸,雨润夭桃掩面羞。”</p><p class="ql-block"> 这春天,原来是个多情的女子呢。你看,那柳条儿,可不是被春风细细梳理过的么?那新绽的鹅黄的叶芽,多像是睡醒的眸子,眨呀眨的,透着初见的惊喜。桃花更是娇怯,让雨水润湿了胭脂,半开半合,仿佛以袖遮面的少女,躲闪着谁的目光。这样的景致,总让人想起些什么——想起某年某月,也曾有过这样的春日,这样的初见。</p><p class="ql-block"> “紫燕穿帘寻旧垒,黄莺啭舌唱新俦。”燕子是认得旧时巢的,年年归来,不嫌路远;黄莺儿呢,却总爱唱新谱的曲子,一声声,脆生生的,把寂静都唱破了。人世间的情分,大约也是如此吧——有寻旧的,有盼新的;有念念不忘的,有一见倾心的。而无论新旧,都是春天里萌动的心事。</p><p class="ql-block"> 不知何时,雨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金色的光来,照得远处的山峦青翠欲滴。这样的天,是留不住人的。我合上诗稿,信步走向郊野。</p><p class="ql-block"> 春雨过后,河水涨了,漫过石阶,水声潺潺的,清亮亮的。你若静心听,那水声里竟有琴瑟的韵致——不是大弦小弦的急切,而是舒缓的、悠长的,像是谁在轻轻弹奏。对岸的山呢,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偶有风来,便送过几声鸟鸣,又像是洞箫的余音了。我想起第二首诗里的句子:“一溪碧水弹琴瑟,两岸青山吹洞箫。”原来不是我写得巧,是这山水本就如此多情。</p><p class="ql-block"> 我走过木桥,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色新新的,嫩嫩的,浅浅的,像是才铺开的绿绸。几株桃树散在坡上,花开得正好,粉白的,淡红的,密密匝匝的。有蝴蝶在花间起落,翅膀上沾着金粉,一开一合间,便有香气散开。蜂儿也来了,嗡嗡的,在花蕊里钻进钻出,忙得那样认真,那样痴情。</p><p class="ql-block"> 看着看着,我忽然懂得:春天为什么要这样绚烂,这样芬芳了。她是要为人间的情意,铺一场盛大的背景呢。</p><p class="ql-block"> 在那桃花深处,柳烟浓处,我看见许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年少,也曾与一个人并肩走过这样的春天。花间携手,衣袂染香;柳畔凭肩,巾帕沾绿。说过的笑话,早忘了;许过的誓言,也淡了。可那春日里的温柔,那相视一笑的心动,却像埋在地下的酒,越久越醇,偶尔想起来,还会醉人。</p><p class="ql-block"> “此生愿作双蝴蝶,不负东君不负春。”蝴蝶是幸福的,它们只有一个春天,便用一生去爱。人却贪心,总想要天长地久,要海枯石烂。可天长地久,哪里及得上这一刻的真情呢?</p><p class="ql-block"> 然而,春天终究是要伴随着时序更叠而在人间消逝。</p><p class="ql-block"> 暮春时节,柳絮飞成了雪,纷纷扬扬的,遮住了视线。桃花开始落了,一瓣一瓣的,轻轻的,像叹息。流水载着落花,缓缓远去,那潺潺的水声,竟像是离人的琴弦,幽幽的,诉说不尽。</p><p class="ql-block"> 这送春归去,是要有几分惆怅的。可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悲伤。落英点点,是离人泪么?是,也不是。花落了,还有绿叶;春去了,还有明年。这天地间的情意,原是不绝的。纵使红销香断,纵使花冢冰冷,那绿意却更浓了,那爱心却更坚了。</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在第四首诗里写道:“来年再赴东君约,重续今生未了缘。”这不是安慰,是相信。相信春会再来,相信缘会重续,相信所有美好的情意,都像这春天的草木,一岁一枯荣,却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 踏上归途,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我慢慢地走着,想着这四首诗,想着这个春天,想着生命中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忽然觉得:春天其实从未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在我们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就像此刻,我写下这些文字时,窗外又有风来,带着同样的温柔,同样的湿润——仿佛是春风,在轻声应和着我的恋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