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09年夏日伏天,北京工作的女儿回家休年假。一天她在我书柜里找书看,翻出一本书,突然问我:妈妈,哪来这么一本没头没尾的书呀,还不如缴了废纸。我凑近一看,噢!原来是这本书啊,便说:那可不行,背后还有故事呐。</p> <p class="ql-block"> 女儿很好奇:“一本破损的书,背后还有故事,讲讲吧妈妈”!我只简单地告诉她这本书的来历:是我当知青时一次劳动中,发现一村民小伙,拿着这本书当卷烟纸,我拿过来翻了翻,已经被撕的看不出眉目,细看插图说明,才知道作者是普希金。便用一本新订的白纸笔记本作了交换。</p><p class="ql-block"> 书拿回来作了清理,用牛皮纸做了封面。仔细阅读爱不释手。发现其中有诗歌 散文 戏剧等,才明白是《普希金文集》。我曾读过的《致大海》《渔夫和金鱼的故事》等篇目还记忋犹新。女儿听后便沉默了。</p><p class="ql-block"> 过了片刻她突然兴奋地说:“妈妈,我想起了过去你常说过的一句话。等我长大了,要带我去你们的知青点走走看看、受受教育。现在我已长大了,还工作了,该不该去你们的知青点看看呀”! “这话还记得呀”!“那这次正好是个机会,带我去吧,我想知道你下乡锻炼时更多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是的,女儿小时候我常用自己的下乡经历教育她,眼下我倒有些犹豫了。“噢,让我想想看”。女儿急了:“还想什么呀妈妈,再不去也就没多大意义了”。看女儿态度很坚决,我也当机立断,加之我上次去村上留有遗憾,这次正好圆梦啊。</p><p class="ql-block"> 正好是周六,我又联系了一起插队的几位女知青,大家听了一拍即合。我们约定,当天从各自的家中赶到插队的县上,第二天一早直赴知青点。说走就走,毫不犹豫,我们的心情格外激动。</p><p class="ql-block"> 不巧的是,当天下午突然大雨磅礴,好在大家都很坚定,没有耽误行程,赶晚上都到了县城,第二天清晨按时出发了。这是我们从1975年分别之后的第一次重逢,相隔已经快35年了!一见面,我们还像当年的小姐妹那样,相互唤着小名,相拥而笑,喜极而泣,亲热的不得了。</p> <p class="ql-block"> 记得1975年年底,我们先后返城,各奔前程,作鸟兽散。接下来便是成家立业,养育子女,逐渐联系的少了。7个姑娘分别在6个地方工作生活,有的还在比较遥远的外省,想要见个面还真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时隔近35年再次重逢,都已是知天命之年了。岁月虽然改变了我们的容颜,没有改变的,还是那颗质朴而清纯的“少年心”。我们简单的寒暄之后便乘车匆匆赶路,女儿做了我们的义务“摄影师”。</p> <p class="ql-block"> 天公作美,第二天早晨骤雨初歇,只是天色浓云密布,道路还有些湿滑。大家边说笑边张望着窗外,心中充满了惬意。车子在平坦的公路上行驶了一会儿,过了甘沟河大桥,便沿着山根的沙土路前行。离我们的下乡地谭店村越来越近了。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只是黄土路变成了沙土路,虽也有弯道起伏,已经比当年的路宽阔平坦多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提醒司机,到前边“一锨土”的地方停一下,我们要下去好好看看。年轻的司机不解地念叨说:“这地方有什么好看的”?是啊,有什么好看的呢,这一代年轻人,他们怎么能体会到,我们在哪个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用青春和热血辛勤劳作,改造自然,播种理想和希望,无论这块土地有多么贫瘠,可它在我们心中是神圣的,它是我们永远都眷恋着的热土。</p><p class="ql-block"> 谭店大队有9个生产队,7个队从南至北依次排列在的这道川。“一锨土”是离谭店最远的一个生产队,因一个美丽传说而得名。而这个传说曾让我深深感到,来这里插队锻炼是值得的,也是骄傲与自豪的。</p> <p class="ql-block"> 我们站在一个致高点,放眼望去,青山如黛,满目苍翠,河边川地的双垄沟播地膜玉米挺拔茁壮。眼下正是抽穗时节,微风吹过,玉米株轻轻摆动,玉米叶不停地发出沙沙声,似在向我们致意!</p><p class="ql-block"> 我们粗略观望了一下便继续前行,我还沉浸在遐想中,没留意汽车已到了村口。大家一个个走出车门,看到村上一伙老者蹲在路边的小卖部门前,正在聚精会神的打牌,我们走近与他们打招呼,他们抬起头来,一个个用诧异的眼神打量着我们。突然有人认出来了,大声喊着我们的名字,我们也尽量猜想着他们的名字,不是说错了,就是张冠李戴……</p><p class="ql-block"> 有几个年龄与我们相仿的村民,干脆自报姓名,他们把我们围在中间问这问那,有的说:“你们不记得了吗?我们在一起打过夯呢”!另一个说:“我们当民兵时,在河滩地训练匍匐前进,胳膊肘都被磨破了,你们有人还哭呢”!还有人说:“咱们在一起还排演过样板戏呐”!大家七嘴八舌的问着说着,一时间象炸开了锅,这些话一下子把我们拉回到从前,他们一个个熟悉的面容,又从记忆深处走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 李安老支书来了,他要带我们去看望一些人。首先看的是正在病中的原大队主任李国弼。他快80岁了,前几年得了中风,虽然治疗的稍能下地行动,但时常神志不清,见了我们几乎是不认识了。我们有些伤感,只能叮嘱他的家人好生照顾,祝福他早日康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来村上时,我与老支书提及了几个要去拜访的人,他们在我们的知青生涯中,是永远都不能忘记的。可是一经打问,有的年事已高,去了外地的子女处养老,有的因为生活变故已离开本村,也有的已经作古。我心里有些酸楚,又一次留下了“访旧半为鬼”,无人“话桑麻”的遗憾!</p><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中又走到当年的知青大院巷口,这是我们插队半年之后,上面拨付专款,村民带着我们一起修建的知青大院。当时村民们干大活,我们当小工。<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span>就在那个时候,学会了拎着石杵打胡基、用铁杵打地基等农活。老支书带着我们穿过村民宅院,走进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巷道,大家难以抑制地兴奋,唯有我默不作声。</p><p class="ql-block"> 因为上次来听支书介绍,我已略知一二,到了跟前果然令人大失所望。当年那个方方正正的知青大院,已经不复存在了。呈现在眼前的是:中间一小块菜地,四周残垣断壁,北边的房基上还残留着半间破屋,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看上去一派落没,难怪上次支书没有带我来这里。</p><p class="ql-block"> 支书说自我们离开后,村上又来了一批知青,直到1979年返城。过了两年知青上山下乡工作彻底结束,县上派人来拆除了知青大院的房屋,拉回了木料,就剩下一个荒宅。于是周围的村民们你一块、他一块慢慢占为己有,有的种菜,有的搭牛棚。我们只能无语。只有当年在这个院子里演绎过的串串故事如雪泥鸿爪,在我们心中永远都不能抹去。</p> <p class="ql-block"> 出了巷道向南走一段路便是村上的戏楼。那年我们与村上的一帮回乡青年,在那个地盘不大却比较高的土台子上,演出了三、四台全本秦腔样板戏,过春节时从大队一直演到公社,真正过了一把秦腔瘾,也受到县上的表扬。</p><p class="ql-block"> 眼下在原址重修的这个戏楼气派多了,台口的上眉署有“关帝戏楼”几个醒目大字。正好与对面新修的“关帝庙”相对应,雕梁画栋,色彩鲜艳。中间的大场子约能容纳上千名观众。每年春播秋收前后,村上都会举办庙会,群众向关帝爷祈福,保佑一方平安,求得一年平顺,五谷丰登。村上请来城里的剧团唱几天大戏,真是热闹非凡。我静静地<span style="font-size:18px;">站在</span>戏楼前,耳畔又响起了30多年前我们唱戏的锣鼓声。</p> <p class="ql-block"> 向北几步,老支书的家就在眼前,我们随老支书一起走入院内,四世同堂的一个大家庭十分温馨。老支书80多岁的老母亲,身体不减当年还很硬朗,小辈们热情好客,把我们迎进了上房。只见墙壁上紧挨着中堂贴着毛主席的大幅画像,十分醒目,可见主席在人民心中的位置。</p><p class="ql-block"> 支书的老伴和儿媳忙着招乎我们,端上了刚刚出锅的鲜玉米,泡好了地椒茶,久违了的鲜香味道,一下子袭击了我们的味蕾。本来是让我们先打打牙祭,我们却如享一顿饕餮盛宴,一口气吃饱喝足。</p> <p class="ql-block">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从云缝钻出,一扫浓雾阴霾,天地一片敞亮。我们登上支书家的高房,举目远眺,村庄全貌尽收眼底。雨后的山川大地一片清新,小河涓涓流淌,河岸之上的农舍依山傍水,错落有致。鸟儿在林梢欢叫着穿梭飞翔,羊儿在河岸的坡地上悠闲的吃草,如同碧绿的地毯上洒落的珍珠,好一派田园风光!</p> <p class="ql-block"> 不经意间日影已经渐渐西斜,城里的几位知青同学,不停的打来电话催促聚餐。趁着接电话我走出门外,来到那个我一直记挂着的地方——大队部。上次听支书讲,现在的村部早已搬到新地方了,无论怎样我都要再望它一眼,那是我们初来乍到,第一次住过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当时知青大院还没动工,这个临时住所曾给我们带来过许多快乐!走近大队部门口,大铁门用链条锁锁着,我推了推,铁门张开了一道大缝,我侧着能挤进半个身子。朝里张望,院子里衰草枯杨,蓬蒿遍地。座北向南一排房的两头已被拆掉,只剩下中间的那间破败不堪房子,我一眼认出,正是我们当年住过的那间。</p> <p class="ql-block"> 这间屋子在荒草掩仰中显得那样落寞和孤寂,微风摇曳着半人多高的荒草,几株杨树的叶片“叭嗒、叭嗒”作响,似在发出轻轻的叹息,又似在诉说着什么。我久久的伫立在门口,似乎又看到一个个从小屋中出出进进的、青春洋溢、天真烂漫少女的身影,似乎又听到了从那间小屋里飘出的歌声、笑声、和玩闹声……</p><p class="ql-block"> 我久久地凝视着荒草中的小屋,它是如何历尽了风雨沧桑,又如何承载了曾经的幸福与悲伤。我久久地站在那里不愿离去,我是在寻找什么吗?眼泪顺着脸颊默默地流淌着,我的视线模糊迷蒙,周围的一切已变得混沌一片,唯有那尘封已久的往事越来越清晰,那曾经的一幕幕,又浮现在了我的眼前。</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文中图片除最后一幅网图外,其余都属本文作者之女所摄)</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