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笔为鼓,绘写基诺魂——基诺族画家车白艺术评论

土匪张贤

<p class="ql-block">基诺山的风一吹,木棉就落,火塘边的歌谣便浮起来。车白的画里,基诺族的服饰不是挂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标本,而是活在晨光里的呼吸——靛蓝土布上绣着太阳纹,银泡在肩头叮当响,头巾缠绕的弧度,像山脊线温柔的起伏。他不画符号,只画人:阿妈在火塘边捻线,少年赤脚踩过雨后的红泥路,姑娘把刚摘的野莓别在耳后。那不是被观看的“民族风情”,而是他血脉里长出来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赤膊的汉子蹲在寨子口修犁铧,耳环在斜阳里一闪,腰带上的兽牙纹还沾着新泥。他抬眼时,目光不躲不闪,像基诺山岩缝里长出的蕨类,朴拙却自有筋骨。车白笔下的劳动,从不刻意强调艰辛,而是让锄头、牛轭、竹篓自然地长进人的手掌里——那不是工具,是身体的延伸,是山民与土地之间无需翻译的契约。</p> <p class="ql-block">四位女子并肩立在芭蕉影下,衣襟上的蜂纹、蝴蝶纹、蕨菜纹,不是纹样,是她们讲给山风听的故事。有人捧着新舂的糯米,有人把竹筒饭递向画外,有人侧耳听远处的铓锣声。她们的笑不浮在脸上,是眼角细纹里漾开的光,是耳坠轻晃时带出的节奏。车白用色大胆,却从不喧宾夺主——那抹朱砂红,是山椒果;那片靛青,是染布的蓼蓝;那点鹅黄,是晨雾里初绽的野菊。</p> <p class="ql-block">人影在藤蔓与果实间穿行,像一串被风拨动的音符。有人仰头摘木瓜,有人蹲身采木耳,有人把背篓里的茶青抖开晾晒。他们的脸不是被精雕细琢的肖像,而是被阳光晒透、被山雾浸润过的轮廓——眉骨的阴影里有雨季,嘴角的弧度里有火塘。车白不画“典型”,只画“在场”:人在山中,山在人里,彼此认得清对方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山径蜿蜒,一人牵牛缓行,一人弯腰扶犁。牛角弯如新月,犁铧闪着钝光,远处山峦叠翠,天光温厚得能淌出蜜来。这不是农耕的图解,是基诺人与山林之间绵长的对白:牛记得哪片坡地草嫩,人记得哪块石头下蚯蚓多,犁沟的深浅,是年复一年写给大地的家书。</p> <p class="ql-block">三位族人立于林缘,银饰在光下微颤,笑容坦荡如未凿的溪水。他们不似在表演仪式,倒像刚散了寨老会,正商量着明日谁去守茶山、谁去补鼓面。衣襟上的太阳纹灼灼,却并不刺眼——那光是从他们心里透出来的,是基诺人把“特懋克”节的鼓点,过成了三百六十五天的寻常日子。</p> <p class="ql-block">绿得浓稠的植物背景里,四位女子的服饰如火焰跃动。不是舞台上的华服,是日常穿旧了的衣裳:袖口磨得发亮,裙摆沾着草籽,银泡少了几颗,却更显出日子的质地。车白的笔触粗粝,像基诺山上的砂岩,可那粗粝里裹着温热——他画的不是“被观看的他者”,是阿姐、是表妹、是寨子里喊他小名的姑娘们,是他在火塘边听了一辈子的说话声、舂米声、雨打芭蕉声。</p> <p class="ql-block">三人立于古树林前,衣饰繁复却不繁冗。珠串垂落的弧度,恰似藤蔓垂向泥土的姿态;衣襟上密密的几何纹,像山径盘绕、像溪流分岔、像祖母讲过的创世歌谣里,阿嫫腰带上的结。车白不解释纹样含义,只让它们自然呼吸——当文化不是被供起来的标本,而是在人身上走动、在劳作中闪光、在笑语里流转,它才真正活着。</p> <p class="ql-block">(此段为作者张贤简介,与车白艺术创作无直接关联,依规则舍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