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絮语

芳草怡人（拒闲聊）

二月的絮语，是春风在耳畔低回的软语，绵长而温润，落于微漾的风里，落于乍暖还寒的呼吸之间，落于冻土悄然松动、草根悄然伸腰的大地之上。风已卸下凛冽的锋刃，只余一匹蓬松暖绸，轻抚面颊，滑过发梢；行过处，温软中蕴着力道。它拂过冰封的小河，坚冰簌簌消融，化作清亮春水低吟；它掠过荒原，萧瑟退潮，生机涨潮；它吻上山峦，枯褐褪尽，新绿洇染；它停驻迎春枝头，枯蔓微颤，抖落寒霜，捧出点点明黄的蕊，仿佛大地初启唇齿，吐纳第一声春的轻叹。

二月的絮语，是阳光悄然绣出的春之密语。它如素手纤纤的绣娘，穿云破雾，以光为丝、以暖为针，密密缝出初醒的草色；青痕渐染，原野便绣成碧浪翻涌的绒毯；空气里浮漾着静谧的暖意，陌上菜畦悄然返青，苔痕初绽，如墨未干的淡痕。暖阳之下，泥土蒸腾出微醺的芬芳，草籽在暗处沁出清甜，仿佛整个大地正屏息，将一句句未落笔的春词，细细绣进时光的素绢。

二月的絮语，是林间鸟雀扑棱棱掠过枝头，鸣声脆如新瓷；是天边雁阵列列北归，呱呱声里驮着整季的辽阔。“春江水暖鸭先知”，麻鸭嘎嘎而鸣，红掌轻拨清波，倏然扎入春水，又振翅跃起，涟漪一圈圈漾开，似大地初醒时舒展的呼吸。孩童追着纸鸢奔过田埂，笑声撞散薄雾，惊起檐角初归的燕子，翅尖衔着未干的晨光。那光里，浮动着二月最轻、最真、最不可挽留的絮语。

二月的絮语，是春阳酿就的一坛陈酒，在时光里静静回甘，终将枯枝唤醒。虬劲枝干之下，嫩芽正顶开芽苞，簌簌有声；仿佛一支素毫蘸了极淡的青，饱饮天光后，在天地素绢上轻轻洇染；又如婴孩初睁的眼，澄澈，微颤，盛满整个春天的可能。生命之脉，在山川肌理间奔涌不息，不可抑止。静默而执拗的絮语，在每一道萌动的褶皱里，在每一寸苏醒的肌理中。

二月的絮语，是枯苇垂首，灰白花穗在风中轻摇，倒影浮于水，恍若水底将散未散的旧梦；是岸畔垂钓人静立如碑，在苍茫山水间裁出一道温厚的剪影，为寂然的春岸添一缕人间烟火。绿烟浮漾，水影摇曳，微风拂过苏醒的泥土，携着湿润的微响。二月正以最轻的声息，絮语着萌动、絮语着生长、絮语着大地深沉的思量。它不疾不徐，却字字含露，句句生光，在新年伊始的晨光里，托起一粒粒裹着清露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