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天龙寺（山西行系列）

义

我们一行自驾游玩完晋祠之后，便向天龙寺方向驶去，车延盘山公路一路向山顶，一路风光无限，我们驶到寺前山门，风里就裹着松香。天龙山的云气总在半山腰徘徊，像给古寺系了一条青白腰带。我站在那座朱红牌坊下仰头，檐角翘得极有精神，彩绘虽经风雨，却仍透出北齐遗风的沉厚——不是浮艳，是岁月压不住的庄严。牌坊背后，蟠龙松的枝影斜斜铺来，树冠如盖，仿佛整座山都在它臂弯里歇脚。导游说这树已活了十五个世纪，我伸手轻触它皲裂的树皮，指尖微凉，竟像摸到了北齐孝昭帝当年亲手栽下的那一捧土。

穿过牌坊再往里走，林子忽然密了。古寺不是突兀立在平地上的，它被山势托着，被树影护着，绿琉璃瓦在枝叶缝隙间一闪，像一句藏了千年的偈语。阳光被筛成碎金，落在青石阶上，也落在肩头。偶有松针坠地，轻得听不见声，却让人脚步不自觉放慢。这里没有喧闹的香火市声，只有木鱼节奏似的鸟鸣，一下，又一下，敲在心上。

寺确是“活”过来的。解放前那场火，烧得只剩断碑残础；如今的天王殿、药师殿，多是后来迁建或复原的。可偏偏那两尊唐代力士像，就守在山门两侧，眉目如铁，衣褶如风，连青苔都长不出半分懈怠——它们没挪过地方，一直站着，从盛唐站到今天。大雄宝殿里供着的三身佛，是明初的木胎，漆色暗沉却温润，佛眼低垂，不悲不喜，仿佛早把战火、迁徙、修缮，都看作了香炉里一缕青烟。

三进院落，步步向高。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千佛楼旧址……中轴线像一根沉静的脊骨，撑起整座寺院的气脉。东边禅堂院静得能听见竹影移墙，西边九莲洞幽深微凉，石阶沁着水汽。我数着石阶往上走，忽见一株老松横斜而出，枝干虬曲如龙爪，却托着一树新绿——原来“虬柏蟠空”不是形容枯荣，是讲一种倔强的生机：根扎在北齐的石头缝里，枝却年年抽新芽。

最老的遗存，是那座北齐石碑亭，石面粗粝，字迹半隐，却仍能辨出“皇建元年”四字。亭子不大，却像一个沉默的句点，把一千四百多年的晨钟暮鼓，轻轻收束于此。旁边那棵蟠龙松，树冠铺开近三百平方米，人钻进去，抬头只见枝柯交叠，如龙游云海。树下支着几根铁柱，不是束缚，是托举——人们用现代的钢骨，托住千年的松魂。

北汉广运二年，刘继元下诏建千佛楼，匠人刻碑记事，字字行云流水；金代兵火之后，僧人又一砖一瓦重垒殿宇。这寺从没真正“死”过，它只是不断把断掉的线头，悄悄续上。如今千佛楼虽已不存，可那方《千佛楼碑记》还在，碑阴苔痕斑驳，碑阳字迹清劲，像一段未说完的话，等懂它的人来听。

2014年修大雄宝殿，工人们一片瓦一片瓦揭，一根椽一根椽验，旧料能用的绝不换新。修完那天，阳光正好斜照在殿脊上，鸱吻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砖地上，仿佛北齐的匠人，隔着千年，又来验了一回工。

“大雄宝殿”四字金匾悬在正中，红墙映着蓝天，檐角悬着风铃。我站在殿前石阶上，看香火青烟袅袅升腾，与山间云气悄然相融。忽然明白，所谓古寺，并非凝固的标本；它是活的脉搏，在重修的梁柱间跳，在新抽的松枝上颤，在游人驻足的片刻里，轻轻一搏——搏的是时间，赢的是人间烟火不熄。

若菩提树，身在明镜台；庙宇的宁静不是隔绝世界，而是为你映照出内心本有的光华与安宁。

檀香袅袅，不是熏染衣裳，而是拂去心上的尘埃。

寺内优雅宁静，曲径通幽，好一个佛国清修之地。

这边的园林很有特色，华丽清幽，与清山绿水相映生辉，更显这片净土的宁静。

　　去年春天，第8窟佛首回来了。北齐的石头，温润如初，眉目低垂，嘴角微扬。它被安放在特制的展柜里，灯光柔柔打下来，像山间晨光第一次照见它。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不是看一尊佛，是看一段被漂泊了近百年的光阴，终于走回自己生根的地方。

在这里，连光影的移动都显得格外庄重而缓慢，仿佛怕惊扰了沉思的魂灵。

寺庙的静，是一种有声音的静——是木鱼笃定、是诵经悠扬、是落叶触地、是心底波澜渐渐平复的回响，它教会我们在喧嚣人世中修筑一座精神的庙堂。

当风铃响起，不是风在动，也不是铃在动，是你奔波的心，终于找到了休憩的枝头。

步入这方净土，仿佛时间也放轻了脚步，让你有机会与最真实的自己并肩而坐，共听一段穿越千年的慈悲教诲，然后带着一抹檀香般的清雅，重新走入那片叫作生活的烟火人间。

看那千年古刹的砖瓦，每一片都浸透了风雨与祈愿，沉默着讲述放下与自在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