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峰山初六行：登高揽胜，橙香满途

王补在

鳌峰山东门便利店的蓝色招牌在初六的微凉晨光里格外醒目，我们在此稍作停顿，买了几瓶水和一袋橙子——皮薄汁多，刚从山下果园摘的，还带着露水气。伞下那台粉色冰柜嗡嗡轻响，像在应和山风的节奏。有人正把橙子往背包里塞，笑说：“登高不带橙，等于白来鳌峰山。”

山道渐高，石碑便陆续现身。有的立在转角，刻着“夏养心、冬藏精”，青苔爬过“春生”二字，湿漉漉的绿意沁着凉；有的嵌在竹影里，字迹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仍能辨出“晨起叩齿三百通，引气归元养太和”；还有一方法治文化园的石碑，黄红徽标下写着“法如山石，行似清风”，石缝里钻出几茎嫩草，风一吹，轻轻点头。这些石头不声不响，却把节气、养生、法理都酿成了山气，吸一口，便知这山养人，也养心。

栈道在半山腰铺开，2015年修的，木纹已泛出温润的褐，宽一米六，刚好容两人并肩而行。扶手是原木的，没刷漆，摸着微糙，却踏实。沿途石凳静卧，石碑伫立，四季养生的句子就刻在石上，不张扬，只等你歇脚时低头一读。我们坐在第三张石凳上剥橙子，汁水溅到手背，清甜微凉，山风从林隙里钻出来，把橙香托得又高又远。

小径愈深，林愈静。落叶铺成软毯，踩上去沙沙作响，像山在低语。木阶盘旋向上，扶手是冷冽的金属，却衬得两侧苔痕更暖。偶有阳光漏下来，在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仿佛山特意留的路标。再往上，白塔的尖顶从树冠里浮出来，安安静静，像一枚别在青山襟口的银针。

樱花园的标牌立在岔路口，蓝底白字，写着“2016年建，15000平方米”。风过处，枝头虽无花，但泥土里已有隐约的粉意。往右一拐，“追月楼山顶”几个字在红牌上灼灼发亮，再远些，就是樱花园与玉堂春园的入口——听说春深时，整条山道都浮在粉白的云里。我们没赶上看花，却赶上了橙香满途，也算不辜负这初六的吉时。

山腰平缓处，一片开阔地铺着青黄相间的草，紫花星星点点，三角梅一枝斜出，紫得浓烈又轻盈。远处山坡上，几树红灯笼还挂着，像是年还没过完，山就悄悄把喜气藏进了枝桠。我们摘下一颗橙子，皮一剥，香气炸开，连飞过的鸟都绕着圈盘旋——这山，连空气都是甜的。

归途经过“文明林”，那块大黄石头蹲在草坡上，“绿美恩平”四个字被雨水洗得发亮。树上红灯笼未摘，风里轻轻碰响，像山在送行。我们驻足，剥开最后一颗橙子，分着吃。酸甜在舌尖化开，山风拂面，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光，正正照在石上“文明”二字之间——原来登高揽胜，不必登顶；橙香满途，早已把整座山，酿成了春天。

下山时遇见果园。橙子沉甸甸垂在枝头，阳光一照，像挂了一树小灯笼。一位穿蓝卫衣的姑娘托着橙子笑，两个孩子举着刚摘的果子，指尖还沾着叶汁。男孩说：“甜！比去年还甜！”女孩用力点头，橙子在她掌心滚圆发亮。我们买下两袋，纸袋沉甸甸的，提在手里，像提着整座鳌峰山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