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游

朱景勤

品味红酒的美篇号:27283305

刚进村口，一座青砖灰瓦的牌坊就迎面立着，檐角微微翘起，像一只欲飞的鸟。风从山坳里吹来，拂过牌坊上“大尖山”三个字，也拂过路旁几棵老树新抽的嫩芽。车停在右侧的停车场，蓝底白字的指示牌安静指向林荫深处——郊游的序章，就从这方寸之间的古意里悄然翻开。

　　石桥横在溪上，桥面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踩上去有微微的凉意。溪水清浅，水底卵石清晰可见，几片早春的柳叶浮在水面，随波轻晃。我们蹲在桥头看水，孩子伸手去够那抹浮动的绿，笑声惊起一只白鹭，扑棱棱飞过远山的轮廓。山丘连绵，像大地起伏的呼吸，而我们，正站在它舒缓的节拍里。

　　她拎着一只红布袋，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路旁石砌水渠里，细流淙淙，映着灰白的天光。山丘在远处静默，草色还浅，风却已有了暖意。她没急着赶路，只是偶尔停一停，抬头看看枝头将绽未绽的芽苞——郊游从来不是抵达某处，而是让脚步慢下来，把时光一寸寸走成自己的节奏。

　　白墙三层的小楼静静立在坡上，窗框漆得干净，阳台上晾着几件素色衣裳。楼前那片健身器材区空着，只有铁架在风里微微轻响。红横幅在檐下飘着：“山水皆醉我独醒”。我们坐在台阶上歇脚，喝一口保温杯里的热茶，看山色由青转黛，看云影缓缓移过屋顶——原来最闲的郊游，是连发呆都理直气壮。

　　木桥蜿蜒向前，通向远处一座六角亭。桥身微颤，脚下是枯草与裸枝，头顶却是澄澈的蓝天。亭子飞檐翘角，在风里像一只停驻的雀。我们没急着过去，就倚着栏杆站着，听风穿过木隙的微响，看光在枯枝间游走——有些路，走一半，就已足够。

　　“大尖山长征纪念馆”的金字匾额在门楣上沉静发亮，朱红门框映着春日微光。门内人影一闪而过，像一页翻动的旧书。我们没进去，只在阶前站了片刻，听风掠过砖墙的声响。历史不必细读，有时只需轻轻一触，便知它如何沉甸甸地托住了我们此刻的轻盈。

　　石碑立在松柏之间，“红二十五军转战地旧址”几个大字被阳光镀上浅金。碑旁有新折的柳枝斜插在土里，不知是谁放的。我们没说话，只是绕碑走了一圈，指尖掠过冰凉的碑面。郊游的深意，有时就藏在这无声的驻足里——我们带着春天来，而他们，把春天种在了这里。

　　石基上的石牛低着头，角弯如月，四蹄稳稳踏在泥土里。它不说话，只是守着这条小路，守着身后那片刚返青的坡地。我们摸了摸它微凉的脊背，又继续往前走。有些守望，从来不需要言语；有些陪伴，早已在风里站成风景。

　　河边，她笑着把一包饼干递给钓鱼的人，自己也蹲在岸上，看浮标在水里轻轻点头。柳枝垂到水面，风一吹，就漾开一圈圈细纹。山影淡青，天光微灰，连时间都慢得像要停驻。原来最寻常的郊游，不过是两个人，一竿一线，一岸一水，把日子过成缓缓流动的溪。

　　停车场里，车停得随意，像散落的棋子。太阳能路灯杆静静立着，顶上那块小板面朝天空，仿佛也在晒太阳。几棵老树光着枝，却已冒出点点新芽。我们把背包卸在车顶，仰头看云，看山，看风如何把整片天空吹得透亮——出发与归来之间，原来只隔着一次深呼吸的距离。

　　湖边石碑上刻着：“山河皆醉我独醒 等风来时邂逅”。字迹清峻，风一吹，仿佛有回声。我们坐在碑旁的石头上，看水波把山影揉碎又聚拢。远处有人慢慢踱步，影子被拉得很长。郊游的终点，未必是某处风景，而是忽然懂得：所谓清醒，不过是心甘情愿，醉在这人间烟火里。

　　凉亭檐下，“人间烟火是寻常”几个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亭里有人煮茶，水沸声咕嘟咕嘟，像大地的心跳。我们坐在长椅上，接过一杯热茶，看山色在茶汤里浮沉。原来最踏实的郊游，是走再远的路，也能在一座亭子里，喝到家常的暖意。

　　白墙黑瓦的屋子静立坡上，石阶一级一级，通向半开的朱红门。门边对联墨迹未干，上联“风来山色活”，下联“云过水声清”。我们没敲门，只站在阶下，看一只麻雀跳上门槛，又倏然飞走——有些门不必推开，光是站在它面前，就已接住了整座山的清气。

（全文共1980字）

　　摄影:珠珠

作者:Aⅰ

时间:二零零六年正月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