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一天

李木

<p class="ql-block">  东北的春天,真的是从刮春风开始的。</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农历正月初六,天气很冷,而且风力很大。那风不像江南的春风那般温软,是硬邦邦的,带着哨音,从辽河平原上毫无遮拦地刮过来。院子里的老杨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光秃秃的枝丫在空中画出凌乱的线条。可奇怪的是,听着这呼啸的风声,心里却莫名地踏实——这才是东北的春天该有的样子,粗暴、直接,不容分说地要把冬天赶走。</p><p class="ql-block"> 小女儿她们一家今早赶回省城去了。外孙们一走,家里顿时清冷了下来。茶几上还摆着他们没吃完的糖果,床上还放着小外孙的衣服。老伴默默地收拾着房间,把孩子们玩过的玩具一件件放回柜子里。我说:“留着吧,过些日子还回来呢。”他没吭声,只是把一个小汽车模型攥在手里,攥了很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中午时分,家乡的晚辈来拜年。是侄子春华带着他儿子儿和孙女,开车走了九十多里路,赶来拜年。拎着一箱又一箱的牛奶和八宝粥等补品,大家进门后:互致问候!屋内喜庆气氛满满。过年好!”老伴又系上围裙进了厨房,煎炒烹炸,忙得不亦乐乎。席间说了许多家乡的趣事: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谁家的老人过了世,谁家种大棚发了财,谁家又因为征地闹了纠纷。那些熟悉的名字,熟悉的村落,在杯盏交错间鲜活起来。年轻人喝得脸红扑扑的,说话声一浪高过一浪。我听着,笑着,偶尔插几句嘴。酒过三巡,他们又匆匆忙忙地走了,说是还要去别的亲戚家。</p> <p class="ql-block">  送走客人,屋里又安静下来。窗外,风还在刮着,但似乎小了一些。太阳西斜,把树影拉得很长很长。</p><p class="ql-block"> 一年又一年。时间如白驹过隙,流水带走光阴。刚才还热闹的屋子,转眼就只剩下我和老伴两个人。茶几上的残羹剩饭还没收拾,外孙们掉在沙发缝里的瓜子皮还没清理,一切都还保持着热闹过后的痕迹。我坐在窗前,看着那棵老杨树在风中摇晃。它陪了我多少年了?春天发芽,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地站在那里,来年春天再发芽。就这么周而复始,就这么一年又一年。</p><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已经是进入古稀之年了。七十年的光阴,好像也就是几场春风的事。小时候盼着春风,因为春风一来,就可以脱掉厚重的棉袄,走向田野广场去玩耍。年轻时候在单位,盼着春风,因为春风一来,就知道又要开始一年的忙碌;现在老了,春风再来时,心里想的却是:又一年了。</p> <p class="ql-block">  老伴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我起身给自己续了杯茶,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开来。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天色暗了下来。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大概是哪家孩子在玩剩下的鞭炮。</p><p class="ql-block"> 珍惜现在的一切吧。这呼呼的春风,这清冷下来的屋子,这杯热茶,还有厨房里洗碗的老伴。日子就是这样,热闹也好,清冷也好,都是一天一天过的。能安安稳稳地坐在窗前看春风刮过,能有人陪着说说话,能有晚辈惦记着来拜年,这就挺好。</p><p class="ql-block"> 春风还在刮着,但我知道,过不了多久,风就会软下来,草就会绿起来,日子就会暖和起来。东北的春天就是这样,来得虽然粗暴,但终究是会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