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出来的团圆

田园牧歌

凑出来的团圆

当钟声荡开时光长河里的涟漪，新的一年，就这样悄然而至。

往年正月初二，妻子总会带着我们回她娘家。今年妻弟带岳父去弟媳家过年。相约初五再团聚。

自从岳母走后，冰箱里空荡荡的。再去岳父家，少了人张罗伙食，总觉得冷清了许多。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背着个胖娃娃。”这首歌耳熟能详，形象地再现了回娘家的场景。

初五这天，妻姐杀了只鸡，我捎了块牛肉，妻弟带来一条鱼、一块卤肉，一家人聚在乡下的院坝里，烟火气慢慢又回来了。

“今天日子不好，清明再去上坟嘛。”妻姐郑重说道。

“就是个仪式，哪有那么多讲究哟。”我轻声回应。

“提瓶水清洗一下墓碑。带几个水果当供品。插上香，用石头压住纸钱，不要点火，防止引发火灾。”我提醒道。

妻弟开车，载着祖孙三代去坟地祭祖。妻姐、弟媳和我留在家里，准备饭菜。

院坝里架起柴火灶，洗锅生火，炊烟袅袅。我打开冰箱，翻出一包前段时间预制的红烧肉块，配上调好的料，先把红烧肉炖上。香气一飘，年的味道，家的味道，一下子就都回来了。

没时间炖牛肉，索性简单水煮；鱼肉怕碎，就剁块红烧；卤肉切薄片蘸佐料，鸡则留着下次再吃。

“祭拜完没有？到哪儿了？”我给妻子打去电话。

“回来的路上了。”电话那头，伴着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灶膛里的火渐渐熄灭，圆桌支在院坝中央。红烧肉、水煮牛肉、红烧鱼、凉拌卤肉、水煮白菜苔……一盆盆端上桌，简单，却也丰盛。

上坟的人回来了，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围坐一桌，边吃边聊。

“牛肉煮老了点，手艺就这样，将就吃。”我随口谦虚了一句。

“老爸不弄菜，家里又缺佐料，能弄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弟媳说着，轻轻挑起一块牛肉。

下午也没闲着。岳父靠在沙发看电视，妻弟大女儿在阳光下赶写寒假作业。几位女眷在门口整理菜地：挖掉杂生的树苗，剪去枯萎的辣椒植株，翻土种下生姜、韭菜，顺便撒了把白菜种子。

我架上楼梯，用柴刀和锯子，把房屋周边碍事的树枝一一截去，免得风吹刮蹭损坏房屋。

“这棵酸角树好大呀，可以做菜板了。”我边锯边说。

锯子来来回回，木屑从切口里崩出来，飞散在空气里。

“咔嚓”，树枝落地，尘土腾空而起，整个人顿时灰头土脸。摘下一个酸角果，去壳后扔进口中，酸酸甜甜的，仿佛一口咬住阳光的味道。

“老妈在的时侯，每年可以摘两背篼酸角，现在老汉不管，全被邻居打了，一个也吃不着。”弟媳将锄把杵在地上，抬手撩了一下额头散落的头发。

“我将垮了的田坎用石头砌好了。”岳父翕张着缺牙的嘴。

“今年不准去种了，我们都忙，摔倒没人来照顾你。”我吓唬道。

年近八十的岳父，独自生活。说懒吧，他上山去砌堡坎，开荒种花生；说勤快吧，他宁愿吃猪油拌饭、白水菜，也不愿自己炒；种在门口的菜也不浇水。让人无计可施。

妻姐的儿子今年二十六岁，刚开车将矿石送到选矿厂回来，坐在桌边吃饭。

“来，给你的压岁钱。”岳父掏出红包，塞在他手中。“我养的黑鸡开始下蛋了，你捡几个回去吃。”他转身吩咐妻子道。

天色渐暗，灯光次第亮起。饭菜的热气散去，桌凳餐具归位，院坝扫净，柴火灶的余烬慢慢变凉。

我们各自上车，驶向不同的方向。后视镜里，岳父站在路边，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那片灯火里。

车子拐上主干道，那点亮就看不见了。妻弟小儿子缩在座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我稳稳握住方向盘，车随路转，犁破黑暗，耳畔传来光头强的呼喊：“我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