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粉、一城光、一桌烟火

诗意安然

在柳州的夜晚，时间仿佛被灯光拉长，又被螺蛳粉的热气蒸得柔软。这座依山傍水的工业重镇，正以它独有的节奏呼吸——霓虹是它的脉搏，酸辣是它的乡音，而人潮涌动的街巷，则是它最鲜活的心跳。我与几位老友同行，在夏末微凉的晚风里，把整座城市的温度，一口一口吃进胃里。

夜幕初垂，我们穿行于市中心的步行街。高楼披着蓝白冷光，像未来派的竹筒拔节而起；摩托车流如溪，行人步履轻快，红公交缓缓驶过，路灯暖黄的光晕浮在柏油路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转角处，一座巨大的红色螺蛳粉雕塑猝不及防撞入眼帘——“螺霸王”三个字鲜亮夺目，碗中堆叠着弹牙米粉、褐亮螺肉、炸豆皮与火焰般的辣椒油，连青葱都栩栩如生。旁边方桌旁，我们落座点单，邻桌食客笑谈声未落，一碗滚烫酸辣的粉已端上桌。柳州人说：“先喝汤，再嗦粉，最后嚼个酸笋解腻。”这味道，是柳江水养出的韧劲，也是百年码头文化熬煮出的浓烈底气。

饭后踱至江畔小馆，圆桌已铺满一席热腾腾的团圆味：铜锅里碧绿菌汤咕嘟冒泡，玉米粒金灿、凉拌黄瓜脆响、辣酱红得灼人，还有那盘黑酱煨透的江团鱼——柳州自古“四十八寨皆临水，百里柳江出好鱼”，这一口鲜，是地理馈赠，亦是手艺传承。我们举杯碰盏，筷影翻飞，窗外霓虹映在江面碎成星子，而桌上蒸汽氤氲，把所有喧嚣都蒸成了温柔。原来所谓人间值得，不过是一城灯火可亲，一碗粉可慰风尘，一桌人可共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