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趣五二《候跃华词一首》

杨.6162

原著：候跃华。改编：杨明忠

那日翻旧书堆，偶然抖落一张泛黄稿纸，边角微卷，墨迹却清劲如初——《侯耀华词一首》。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一笔一画沉得住气，像人站在风里没晃，却把风的来路、势的起伏都记在了腕底。

词不长，却像一盏小茶壶，嘴窄，倒出来的却是滚烫的真味：说金钱，不骂它，也不捧它，只道“铜臭沾衣须抖落”；说权势，不避不谄，只一句“印信悬腰莫压肩”；说到人情冷暖，更不怨不叹，反笑“酒冷茶凉皆可饮，独怕热脸贴冰砖”。

我读着，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哪是词？分明是五十二岁那年，他坐在小院藤椅上，剥开一颗橘子，掰开一瓣，汁水溅到纸上，顺手就写下的几行心里话。

“撷趣五二”，撷的不是年岁，是那个年纪才酿得出来的通透：不靠激烈表态立身，而靠静气撑场；不靠高调表态明志，而靠日常的微光定调。五十二岁，人已过半程，却刚把世相看清三分，又留七分余地给明天。

他写“难时莫跪，易时莫飘”，我想到前些天在菜市场看见一位老修表匠，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机油，可接过顾客递来的旧怀表时，那双手稳得像托着初生的鸟。难时没跪，易时也没飘——原来“不跪不飘”不是姿态，是日日练就的肌肉记忆。

词末一句：“心若无尘，何惧风沙？”我抄在便签上，贴在书桌右上角。不是为励志，是提醒自己：所谓趣味，不在风花雪月，而在泥里栽花、在沙里淘金、在五十二个春秋的褶皱里，摸到那一小块温润的玉。

纸还在桌上，墨迹未干。

——原来有些话，非得等五十二岁才写得准；有些趣，非得等心静下来，才拾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