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原著:刘光第.改编:杨明忠</p>
<p class="ql-block">昨儿翻旧书箱，抖落出一叠泛黄稿纸，其中一页上端端正正写着“四象四首”四字，底下分列（一）（二）（三）（四），墨色沉静，笔意清刚，像老先生伏案半日，不疾不徐，把四象的筋骨理得明明白白。我念着“四象”，指尖不自觉在纸上虚划——少阳、太阳、少阴、太阴，原不是玄虚的卦象，而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呼吸节律，是檐角滴落的四声雨，是孩子数到第四颗糖时眼睛亮起的光。</p>
<p class="ql-block">刘光第先生写四象，不单讲阴阳消长，更把人情世态悄悄织进去。比如“（一）少阳”那首，写晨光初透窗棂，灶上粥正微沸，母亲掀开锅盖那一瞬的白气，竟与少阳升发之气暗暗相契；而“（四）太阴”末句“炉冷茶凉人未归”，读来不单是冬夜寂寥，倒像四九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浮着，悬着，又慢慢散了——原来最深的象，不在典籍里，而在我们日日经过的门槛、碗沿、未拆的信封边。</p>
<p class="ql-block">杨明忠老师改编时，把文言筋络捋得更舒展些，添了几分烟火气：少阴那段加了“晾衣绳上未干的蓝布衫，在风里轻轻翻面”，太阳那段则写“蝉声堆成小山，孩子赤脚踩过滚烫的青石板”。这些细节不抢四象的“理”，却让“理”有了温度、有了回声。</p>
<p class="ql-block">我抄下这四首时，窗外正飘雪，四九将尽。忽然明白，“撷趣”二字，不在远求高古，而在俯身拾取——拾起纸页上未干的墨痕，拾起四象轮转中那一声轻笑、一缕炊烟、一次欲言又止的凝望。四象本无首尾，所谓“四首”，不过是人踮起脚，在时间之流里，轻轻打了个结，好把片刻的澄明，系在衣襟上。</p>
<p class="ql-block">雪停了。我对着那页“四象四首”轻轻呵了口气，墨迹未洇，而窗玻璃上，已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晃动的水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