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

暖阳

<p class="ql-block">傍晚六点的二塘高速路口站,天还没黑透。十几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或坐或站在候车厅门口,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空洞的骨碌声。他们穿着崭新的运动鞋——大多是父母刚给买的,说是去广东那边路多,得穿双好走的。</p> <p class="ql-block">大巴车熄着火停在路边,司机靠在驾驶座上抽烟,橘红色的烟头在昏暗里一明一灭。几个母亲还在往孩子背包里塞东西,煮鸡蛋、火腿肠、塑料袋装着的苹果。“够了够了,装不下了。”男孩侧身躲着,声音里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女孩们则聚在一起,用方言小声说着什么,偶尔笑出声,笑声飘到半空又散开了。</p> <p class="ql-block">六三十五,马达轰鸣。行李舱“砰”地关上,把最后一点犹豫也关在了外面。车窗摇下来,几只手伸出窗外挥着。车拐过路角那棵桂花树时,有个女孩突然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的伙伴没说话,只是把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p> <p class="ql-block">大巴车越开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站前广场一下子安静空旷了起来,只剩几个父母还站在原地,望着车开走的方向。那个方向,一千多公里外的广东,流水线正在等待这些年轻的手,出租屋正在等待它们新的住客。</p><p class="ql-block">而故乡,从此变成了每年春节才能回去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人群边上,看着他们散去,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在望着同一个方向。只不过,我是今天离开桂林的那个人——离开我年迈的父母,回到我工作和生活的地方,云南大理。</p><p class="ql-block">送走这车孩子,很快就轮到我自己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作为妈妈,我想到再过些年,我的孩子也会这样拖着行李箱,从我身边离开,去某个远方讨生活。到那时候,我也会往他们的包里塞吃的,站在车站望着车开走的方向,很久很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为女儿,今天离开父母时,我笑着挥手,没让他们看见我的眼泪。可此刻站在这里,替别人家的孩子难过,替别人家的父母心酸,也替自己——替那个永远在离开、永远在牵挂的自己。</p><p class="ql-block">晚风吹过来,有点凉了。我攥紧背包带子,继续在夜色里等着我的那趟迟迟未到的车。</p><p class="ql-block">明天早上,我也要上车西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