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属院的时光碎片

开心牛牛

　　2026年正月初五，车子缓缓驶过郑州黄河路，一块斑驳却依旧挺立的牌子撞进眼底——河南省粮食厅家属院。

省粮食厅家属现在大门照片。

　　心头猛地一热，喜不自胜。如今单位早已改制，办公楼大院换上了“河南省粮食物质储备局”的崭新牌匾，唯有这片藏着我整个青春年华的院落，还守着旧时光里的名字，像一位固执的老人，等着归乡的孩子。

　　我家，1961年从北京国家粮食部支援地方来到中原大地省粮食厅在这里扎根了大半辈子，从最初的小平房，搬进了5号楼二楼。楼道朝向东边，和于红家隔得不远，斜对面就是卫生所的毕阿姨家，她儿子叫于元德，和我同届不同班，是童年里的小伙伴。于伯伯在厅里分管后勤，为人热心，院里大小事都离不了他。对面住着石晓红、石晓峰姐弟，还有幼儿园的王阿姨，一口软糯的上海话，是院里独一份的温柔。她儿子在北京工作，每到暑假，小孙女王静就会来郑州，扎着羊角辫，跟在我们身后跑。还有周霞，长得眉眼弯弯，是院里公认的漂亮姑娘，她妹妹叫刘丽，两个小姑娘总黏在一起，笑声飘满整个院落。

省粮食储备局办公大楼门前（老粮食厅）。

　　5号楼前的空地上，藏着一个防空洞，那是我们儿时的秘密乐园。不上学的日子，晓红、晓峰、于红和我，总聚在防空洞上疯玩。最得意的玩具，是我们亲手做的望花桶：三条长玻璃胶布粘成筒身，两头各固定一块圆玻璃，把商店里买来的各色腊光纸、攒下的糖纸剪成碎末，装在玻璃中间，封紧口子，举起来对着太阳一转，满世界都是流光溢彩。那时的快乐简单又纯粹，一块玻璃、几张糖纸，就能玩上整整一下午。

　　后来，大人们跟着省军区司令张树之，作为省直保皇派支援国家舞钢建设，父母一走，外婆就留在郑州，领着我们几个孩子守着家属院。没过多久，毕阿姨也被派去支援济源钢铁公司，举家搬迁，只留下老三泽平姐还住在5号楼，院里的伙伴，渐渐少了几个。

　　于红的姥姥家在驻马店竹沟，是老革命根据地，时常有亲戚来串门，姥姥总会藏一包水果糖，放在碧柜最顶层。那是于红最惦记的宝贝，只要姥姥不在家，她立马搬来凳子，站在床上踮着脚，小心翼翼掏出两块糖，偷偷塞给我一块。甜丝丝的糖味，是童年里最珍贵的分享，至今想起来，嘴角还会不自觉上扬。

办公大楼现照片。

　　文G那几年，于叔叔下放到叶县五七干校，郑州到叶县一百六七十公里，没有高速公路，没有便捷的客车，他就买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路骑回来，风尘仆仆，却总带着笑容。

　　我家和于红家共用一个厨房，烟火气里藏着邻里间最真挚的温情。有一年中午吃饭，年幼的仔子不小心把花生米塞进了鼻子，疼得哇哇大哭，全家人慌作一团。于新元叔叔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就往省人民医院冲，挂了耳鼻喉科，很快就把花生米取了出来，救下了小仔子。那份恩情，我们记了一辈子。

　　那时的家属院，是省直单位的聚集地。粮食厅对面是省人民银行家属院，往东走，路右边依次排开省邮电局、省供销社、省测绘局、省水利厅家属院，黄河路三小的平排房旁，就是储备局的办公楼。我后来上了34中，同学几乎都是这几个单位的子弟，青涩的少年时光，满是熟悉的面孔。

右一是洋国人左一宋平。

　　最有趣的是午睡检查，学校按班级划分区域，派人到各个家属院巡查，但凡发现谁没睡午觉、在楼外玩耍，就要扣分。如今想起当年一本正经的检查，只觉得幼稚又可爱，那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青涩规矩。

　　车子缓缓驶离，老家属院的影子渐渐远去，可那些藏在5号楼、防空洞、望花桶里的时光，那些甜丝丝的水果糖、热腾腾的邻里情，永远刻在心底。那片老院落，那块旧牌子，是我一生都忘不掉的根，是岁月里最温暖的归途。

现大门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