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邹海林</p> <p class="ql-block">午后整理旧书,一枚风干的银杏叶从页间滑落。我小心拾起,对着光端详——纤细的叶脉在薄如蝉翼的叶片上蔓延,像记忆的纹路。这是十五年前的秋天,夹进一本诗集里的。那时我刚上高中,每天骑车经过一条栽满银杏的小路。秋天叶子黄透时,我会挑最完整的一片,擦去露水,带回家压在书里。</p> <p class="ql-block">那时的我,会为一首诗落泪,为一朵云发呆。口袋里总揣着皱巴巴的笔记本,记满突兀的句子。深夜听雨,能听出不同的音阶;看蚂蚁搬家,能看整个下午。世界在我眼里,是谜语,是童话,是无数等待解开的秘密。</p><p class="ql-block">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是工作后的第一个加班深夜?是学会在会议上得体微笑的那一刻?还是习惯在电梯里对着镜子调整表情的那天?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不知从何时起,走路不再看天,而是盯着手机;听歌不再感动,只为打发通勤的无聊。那个会为夕阳停住脚步的少年,变成了一边吃饭一边回邮件的人。</p> <p class="ql-block">更可怕的是,我学会了自我开解。当朋友说我变了,我振振有词:“人总要长大。”当深夜偶尔涌起感伤,我告诉自己:“别矫情了,明天还要早起。”我把从前的自己,当作一个应该淘汰的旧版本,用“成熟”作理由,心安理得地删除了他。</p><p class="ql-block">直到看见这枚银杏叶,我才猛然意识到——那个从前的自己,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我弄丢了。像在拥挤的地铁里松开手,回头时,已被人群隔开,再也挤不回去。</p> <p class="ql-block">我把叶脉举到眼前。阳光下,它依然透明,依然美丽。而现在的我呢?被多少东西遮蔽了本来的样子?</p><p class="ql-block">我试着回忆从前的具体模样——穿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球鞋永远脏兮兮。笑起来肆无忌惮,哭起来惊天动地。相信永远,相信誓言,相信努力必有回报。这些相信,如今听来像笑话。可为什么想到这些,眼眶会发热?</p> <p class="ql-block">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那么脆,那么亮。我探头看去,几个孩子在楼下追逐,跑得气喘吁吁,笑得前仰后合。他们不会知道,楼上有人正羡慕地看着他们——不,不是看他们,是透过他们,看另一个孩子。</p><p class="ql-block">那个孩子也曾在同样的阳光下奔跑,跑着跑着,就把自己跑丢了。</p> <p class="ql-block">我小心地把银杏叶放回书里,合上。它还是十五年前的样子,可我已不是十五年前的我。但也许——我在心里悄悄存了一丝侥幸——也许那个从前的自己,并没有真的消失。他只是迷了路,藏在我身体的某个角落,等着某个午后,某阵风,某片叶子,把他重新唤醒。</p><p class="ql-block">窗外,孩子们的笑声渐渐远了。我把书放回书架,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温温的,像这个下午的光。</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邹再新 笔名:邹海林,男,攸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世界汉诗协会、东方文明传播会、华人诗词学会、攸县作家协会会员,《墨海心舟》、《星辰有声微刊》顾问,《彩云诗词园》微刊编委,攸州诗词文化研究会副会长,世界汉诗协会湘东分会理事,东方文明传播会辽宁分会文化厅副厅长,东方兰亭诗社理事。东方文明传播会广东分会《松风竹韵读书会》文学顾问。《华人诗词学会》理事。曾参加《中国当代诗歌2011--2012》颁奖盛典暨易华仑先生的书画展活动。出版个人诗集《乡恋》和散文集《秋临星城》,很多作品发表在全国各地及国际上的报刊、杂志和微刊上。</p>